看电影

晚上的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

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把窗户玻璃熏得雾蒙蒙的。夏意安辣得一直在吸鼻子，许言澈默默把一罐凉茶推到她手边。

顾哲在锅里捞肉，夹了一片放进苏诺碗里，苏诺没看他满心满眼都是肉，直接低头吃掉了。

"以后咱可以经常这么吃。"夏意安辣得嘶嘶吸气，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一周一次，周几你们定。"

"周四？"许言澈提议。

"周四有晚课。"苏诺说。

"那就周五。"

顾哲点了点头："行，周五火锅日。"

苏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隔着火锅升腾的热气看着对面三个人。

夏意安在跟许言澈抢锅里的最后一块土豆，许言澈筷子灵活地拐了个弯把土豆夹给了她。

顾哲在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火锅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像在认认真真地切一块毛肚。

桌上摊着一堆空盘子，筷子散着，碗沿沾了酱汁还没擦。

她伸手又拿了一块苹果。

有点甜。

又过了一个星期，某天下雨。 雨从早上开始下，到了中午还没停，整座城市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四个人都没出门，窝在客厅里看电影。夏意安挑了一部老片子，看着看着就歪到了沙发扶手上，脚缩在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

许言澈坐在她旁边的地垫上，背靠着沙发边缘。他看电影看得很专注，但偶尔会偏过头看一眼夏意安歪着的脑袋。

那个角度，她要是再往左边偏一点，就能落到他肩膀上。

苏诺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眼睛看着屏幕，余光连着客厅的整幅画面。她没有出声提醒谁，也没有刻意去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电影。

电影播到后半段的时候，夏意安的脑袋终于慢慢歪过去了，轻轻碰到了许言澈的肩膀。

许言澈背对着苏诺，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见他的肩线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然后没有移开。

他把那个姿势保持到了电影结束。

苏诺把薯片递向旁边顾哲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你要不要？"

顾哲伸过手来拿了一片薯片放进嘴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磕到了”的眼神。

顾哲看了一眼沙发那头。夏意安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额头轻轻抵在许言澈的肩膀上，许言澈的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仪式，一动不敢动。

苏诺这时候又从袋子里拿了片薯片，直接就伸向顾哲那边了。

顾哲眼睛看着电影，嘴凑过去把薯片吃进嘴里嚼了一下，拿手机给苏诺发了条消息：［三厘米变零了］

苏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压回去。她打字回过去：［你是自带尺子还是怎么的］

顾哲扣了个句号，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客厅里的电影切到了下一部，片头的音乐响起来，声音调小了。

夏意安还在许言澈肩膀上睡着，许言澈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苏诺把空了的薯片袋捏成一团，扔进茶几底下的垃圾桶里。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玻璃上流下来的雨水，一道一道的，把外面模糊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色块。

租来的房子，下雨天，四个人窝在一起看电影，有人睡着了，有人不敢动，有人在看雨。

她想着，这一章要是写在书里，大概只有几百字就能翻过去。但真正过起来的时候，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长到能记住雨的节奏、薯片的碎渣、电影台词里的某一句。

还有……大家一起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她低头把自己蜷进沙发里，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