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

她闭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枕头里。

七岁的她和十六岁的她在这一刻重叠了，都躺在某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一只手撑着，让自己做起来，顾哲看见后立马扶住她。

苏诺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缓缓抬头看向他。

“顾哲……”

眼睛也红红的了。

“嗯？我在。”

“我……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顾哲也猛地抬头，跟苏诺对视。

“安安，你和许言澈先出去一下好吗？如果后面有赶来看我的，也让他们在外面稍等一下好吗？”

夏意安看了她一眼，就拉着许言澈出去了，顺带关好了门。

“自从我转回来，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有久别重逢的熟悉感。我回来已经一年了，和你也重新认识一年了，其实这一年来，关于你的记忆，都有在一点点恢复，但是都是美好的。”

顾哲就这样望着她，眼眶逐渐泛红。

“当年忘记你，或许是因为，在我最伤心最困难的时候，你离开了，我内心可能有点记恨你，所以，把你连带着那些不好的回忆都一并忘掉了。”

“国外的那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

“抱歉，我不是想故意揭你的伤疤，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苏诺没说话，她撸起自己的袖子。

顾哲看着她手臂上的烫伤，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她放下袖子，“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

“既然这样的话，我更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以前的事，不要想起我，多好……”

“为什么？”

他沉默了。

他知道她是一个一经历可怕的事后就会经常做噩梦的小孩子，想必她那么小的时候，每到晚上就因为霸凌而做噩梦睡不着觉，好不容易忘记了，现在又想起来，还有叶汐苒的事，恐怕又要无法入眠了……

苏诺在顾哲的面前晃了晃手。

“你怎么了？”

“哦，没怎么。”

“行吧，我好像还有好多话要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下次再说吧，我们去看看小叶子怎么样了。”

说完，苏诺就拉着顾哲走了。

刚到手术室门口，医生出来了。

手术室的门推开的时候，苏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钟。

主刀医生走出来，手术服上还有没干透的暗色痕迹。

他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家属是哪位？"

“我。”

叶汐苒的爷爷奶奶凑上去。

苏诺也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

医生看了几人一眼，然后开口了。

"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送来的时间太晚了，坠落造成的颅内损伤和多发脏器破裂……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结论。

整段话轻飘飘的，从医生嘴里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块石头，砸碎了什么东西。

叶汐苒的爷爷奶奶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伤心难过，反而更多的是气愤，是觉得自己家少了一个提款机的气愤。

而苏诺只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空很空的地方，周围的声音都隔着水，模模糊糊的。

叶汐苒没了。

是真的没了，不是还有抢救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