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陪老佛爷下棋。
她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落子,面不改色。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把玉佩收好,放进袖中。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注定要受苦。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第二天,老佛爷又提起了选婿的事。
这次,她拿出了一份新的名单,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晴儿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
老佛爷指着一个名字说道:“这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今年二十,学问好,人品也好。哀家让人打听过,没有纳妾,也没有不良嗜好。”
晴儿看了一眼,淡淡道:“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去年乡试落第,至今没有功名。”
老佛爷一愣,翻了翻履历,果然看到“乡试未中”几个字。
她皱了皱眉,又指了另一个名字。
“这个呢?是翰林院侍讲的儿子,今年十八,才学出众,去年中了举人。”
晴儿看了一眼,道:“翰林院侍讲的儿子,年前订了亲,未婚妻是都察院御史家的千金。”
老佛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她把名单放下,看着晴儿,似笑非笑。
“晴儿,你是不是早就查过这些人了?”
晴儿垂下眼,轻声道:“晴儿不敢。只是偶尔听说了一些。”
老佛爷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心思也太细了。哀家给你挑的人,你都看不上,那你说,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晴儿沉默片刻,道:“晴儿没什么要求。只要人好,对晴儿好,就够了。”
老佛爷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呀,嘴上说没要求,心里比谁都挑。罢了,哀家也不逼你。慢慢挑,总能挑到合你心意的。”
晴儿起身,给老佛爷斟了一杯茶。
“老佛爷喝茶。”
老佛爷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道:“晴儿,你觉得,皇上这个人怎么样?”
晴儿愣住了。
老佛爷看着她,笑道:“哀家是问你,你觉得皇上做皇帝,做得怎么样?”
晴儿松了口气,轻声道:“皇上英明神武,治国安邦,是难得的好皇帝。”
老佛爷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他是个好皇帝。可好皇帝,不一定是个好父亲。”
晴儿没有说话。
老佛爷继续道:“永琪那孩子,从小聪明,哀家最喜欢他。可他偏偏……唉。为了一个民间女子,连皇子的身份都不要了。现在也不知流落在哪里,是死是活。”
晴儿轻声道:“老佛爷别难过。五阿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老佛爷摇摇头,苦笑道:“你不用安慰哀家。哀家知道,他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是哀家心里放不下。”
晴儿看着老佛爷苍老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这个在深宫里住了几十年的老人,什么荣华富贵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
可到了晚年,却连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都保不住。
她轻声道:“老佛爷,您还有晴儿。”
老佛爷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是啊,哀家还有你。”
那天晚上,晴儿回到寝殿,一个人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想起老佛爷的话,想起永琪,想起紫薇,想起小燕子。
想起那些在深宫里挣扎的人,想起那些在宫外漂泊的人。
她不知道,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幸福。
她只知道,有些人,注定要一个人走下去。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紫禁城的夜,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四月的岭南,已经热了起来。
紫薇和萧剑走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到了广东地界。
这里的山不像福建那样陡峭,平缓了许多,路也好走了。
路边的树更多了,各种各样的花,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
“萧大哥,你看,那是什么树?”
紫薇指着一棵开满红花的树,好奇地问。
萧剑看了看,摇头:“不知道。好看。”
紫薇笑了,走过去捡了一朵落花,放在手心里。
花瓣厚厚的,红得像火。
“真好看。”
她轻声道。
两人又走了几日,终于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两岸种满了荔枝树和龙眼树。
四月的荔枝树正开着花,淡黄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空气里有一种甜丝丝的香气。
“这里真好。”
紫薇站在河边,望着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流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萧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就这里吧。”
他道。
两人在镇上租了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只有一进,一间堂屋,一间卧房,后面有个小院子。
院子里长着一棵老荔枝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房东是个和善的老太太,姓林,儿子在城里做生意,家里就她一个人。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林老太太打量着他们,目光在紫薇脸上停了停。
“逃难的?”
紫薇点点头,没有多说。
林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年头,不容易。你们安心住下,房租不急,有了再给。”
紫薇谢过老太太,和萧剑一起收拾屋子。
屋子虽然旧,但收拾干净后,倒也温馨。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有个旧神龛,供着观音像。
卧房里有张木床,虽然旧,却很结实。后面的小院子不大,但足够种些菜了。
紫薇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
小燕子留下的那幅画,她挂在堂屋的墙上。
画上,御花园里两个女孩手牵着手,正在扑蝴蝶。
“这样就有点家的样子了。”
她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轻声道。
萧剑站在她身后,揽住她的肩。
“嗯。”
安顿下来后,两人开始想办法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