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看着她,又翻了几页画册,指着一个名字道:“这个,你看怎么样?裕亲王家的世子,比你大两岁,人品好,学问也好。哀家见过几次,是个稳重的孩子。”
晴儿看了一眼,淡淡道:“裕亲王家的世子,去年刚纳了侧福晋。”
老佛爷一愣,翻了翻履历,果然看到“已纳侧福晋”几个小字。
她皱了皱眉,把画册放下。
“这些内务府的人,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晴儿轻声道:“老佛爷别生气,许是疏忽了。”
老佛爷摇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晴儿,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晴儿垂眸,没有回答。
老佛爷看着她,心里明白了几分。这孩子,不是不想嫁,是没看上这些人。
老佛爷摆摆手:“罢了,这事不急。慢慢挑,总能挑到好的。”
晴儿起身,给老佛爷斟了一杯茶。
“老佛爷喝茶。”
老佛爷接过,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令妃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晴儿轻声道:“回老佛爷,令妃娘娘在延禧宫静养,身子好了许多。前几日还让人送了些绣品来,说是给老佛爷解闷。”
老佛爷冷哼一声:“她倒是会做人。”
晴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老佛爷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晴儿,你觉得,令妃求情赦免福尔康,是真心还是假意?”
晴儿沉默片刻,道:“晴儿不敢妄断。不过,令妃娘娘一向重情义,许是念在旧日情分上。”
老佛爷冷笑:“重情义?她是给自己留后路。福尔康虽然被贬,但福家在朝中经营多年,总还有些人脉。她留这个人情,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晴儿垂眸,没有说话。
老佛爷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晴儿,这宫里的弯弯绕绕,你比谁都看得清。哀家有时候想,把你嫁出去,或许对你更好。宫外虽然不如宫里富贵,但至少能少些算计。”
晴儿抬起头,看着老佛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佛爷,晴儿不怕算计。”
老佛爷看着她,心疼道:“傻孩子,哀家不是怕你怕,是心疼你。”
晴儿的眼眶微微发热,跪下给老佛爷磕了个头。
“老佛爷疼晴儿,晴儿知道。晴儿只想多陪老佛爷几年,等老佛爷百年之后,晴儿再……再考虑自己的事。”
老佛爷眼眶也红了,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说什么百年之后。哀家还要看你出嫁,看你生儿育女呢。”
晴儿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老佛爷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事太重了。
那天晚上,晴儿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月光很亮,照在她沉静的脸上。
她的目光深邃而遥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露悄悄走进来,轻声道:“格格,夜深了,该歇息了。”
晴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清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格格,您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晴儿沉默片刻,道:“没有。”
清露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格格,您的心思,奴婢知道一些。您是不是……不想嫁人?”
晴儿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露,你觉得,嫁人有什么好?”
清露愣住了,想了很久,才道:“嫁人……有人疼,有人陪,有个自己的家。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
晴儿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有人疼,有人陪,有个自己的家……”
她重复着,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
清露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难受。
“格格……”
晴儿摆摆手,轻声道:“去吧,我没事。”
清露默默退下。
晴儿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她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那个遥远的杭州城,想起那些颠沛流离的人,想起他们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路,是每个人自己选的。
她帮过他们,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她轻轻叹了口气,关上窗户,转身走进内室。
紫禁城的夜,静谧而安稳。
杭州城的夜,却不太平。
太平坊的小院里,紫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萧剑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大概已经睡着了。她不想吵醒他,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黑暗。
小燕子走后的这些日子,她总是失眠。
一闭眼,就看到小燕子笑嘻嘻的脸,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可身体却诚实地告诉她,她没有。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屋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忽然想起在宫里的日子。
那时候,她们住在漱芳斋,每天晚上都聊到很晚。
小燕子躺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的事,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她听着小燕子均匀的呼吸声,觉得那是最安心的声音。
现在,那个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萧剑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握得很紧。
紫薇知道他没有睡着。她反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紫薇脸上。
她睁开眼睛,看到萧剑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醒了?”
他问。
紫薇点点头,坐起来。
萧剑递给她一碗粥,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
“今天什么日子?”
紫薇问。
萧剑笑了笑:“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给你做点甜的。”
紫薇接过碗,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她忽然说道:“萧大哥,我们离开杭州吧。”
萧剑看着她:“去哪儿?”
紫薇想了想,道:“去南边。你不是说岭南暖和吗?我们去岭南。”
萧剑点点头,笑了。
“好。去岭南。”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窗外,阳光正好。桂花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曳,嫩绿嫩绿的,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