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来

混乱中，小燕子趁看守不注意，翻墙逃了出来。

她一口气跑出好几条街，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瘫倒在一座破庙门口。

她浑身是伤，又脏又臭，比乞丐还不如。

她抱着膝盖，在破庙里哭了一夜。

逃出来后，小燕子开始在杭州城流浪。

她不敢再去人多的地方，怕被人贩子抓回去。

她专挑偏僻的小巷走，渴了就喝井水，饿了就翻垃圾桶，困了就随便找个角落蜷着。

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乞丐。

有一天，她在一条巷子里翻到一个被人丢弃的馒头，高兴得像捡到宝。

她刚咬了一口，就被几个乞丐围住了。

“哪来的野丫头？敢抢我们的地盘？”

一个满脸横肉的乞丐一把夺过她的馒头，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小燕子看着地上那团泥泞的东西，心里那根弦，忽然就断了。

“我跟你们拼了！”

她扑上去，又抓又咬。

可她那点花拳绣腿，哪里是几个成年乞丐的对手。

她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很快就动弹不得。

“臭丫头，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那几个乞丐狞笑着，把她拖进了巷子深处。

那一天，是小燕子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天。

事后，她蜷缩在巷子角落里，浑身发抖。

身上的伤口在流血，心里的伤口更在流血。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敢哭出声，只能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那条巷子。

从那以后，小燕子变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再叽叽喳喳，不再东张西望，只是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饿了就捡东西吃，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睡。

她像一个游魂，在杭州城的角落里飘荡。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低烧，她没在意。

可烧越来越重，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疼。

她蜷缩在一座桥洞下，意识开始模糊。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在宫里，永琪牵着她的手，在御花园里跑。

紫薇站在远处，笑着看着他们。

金锁端着点心过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心地吃着。

“永琪……紫薇……金锁……”

她喃喃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忽然，画面一转。

永琪的脸变得很冷，冷冷地看着她，转身就走。

紫薇也转过身，不再看她。金锁低下头，跟着紫薇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拼命追，拼命喊，却怎么也追不上。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桥洞下，浑身被冷汗浸透。

烧退了，可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她开始不停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她开始浑身发痒，抓出一道道血痕。

她开始下身疼痛，流着恶臭的脓水。

她不懂那些事，但她隐约知道，自己染上了脏病。

那一刻，她终于崩溃了。

她趴在桥洞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昏天黑地。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

她只是心软，只是见不得不平事，只是想帮别人……

为什么，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紫薇……永琪……我好想你们……”

她喃喃着，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呜咽。

那天之后，小燕子彻底变了。

她开始变得神神叨叨。有时对着空气说话，有时突然尖叫着跳起来，有时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不要过来”。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咳嗽越来越厉害，身上溃烂的地方越来越多，散发着一股恶臭。

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躲在最偏僻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野狗，慢慢等死。

有一天，她蜷缩在桥洞里，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听说太平坊那边有家茶馆，点心做得可好吃了……”

“是啊，老板娘是个年轻姑娘，长得可俊了……”

太平坊……茶馆……老板娘……

小燕子猛地睁开眼睛。

紫薇！是紫薇！

她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要回去。

她要去找紫薇。

她要求她们收留她。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会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太平坊，但她必须试一试。

那一路，小燕子走了三天。

她走走停停，实在走不动了就爬。

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喝沟里的脏水。

她浑身溃烂，散发恶臭，所过之处，人人掩鼻躲避。有几次，她差点被当成瘟神打死。

可她硬是撑过来了。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那扇熟悉的门。

“清心茶轩”的招牌还在，门口还挂着沈妈妈送的那对红灯笼。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昏黄灯光，隐约有人声传来。

小燕子趴在门上，眼泪流了下来。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柳红。

柳红看到门外的人，愣了很久，才认出来。

“小燕子？”

小燕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小燕子离开后的日子，太平坊的小院，仿佛换了一个天地。

没有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了她毛手毛脚的身影，没有了一次又一次的闯祸和赔钱，日子一下子清静下来。

紫薇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她总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桂花树下，那里曾经有一个永远闲不住的身影。

可每次看去，都只有一地落叶。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算账。

可渐渐地，她发现，账本上的数字，开始变得好看了一些。

没有意外赔钱，没有打碎的碗碟，没有泼洒的茶水，茶馆的收入终于能稳稳地攒下来了。

虽然依旧不多，但每个月都能存下几两银子。

“紫薇，这是这个月的账。”

金锁把账本递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咱们存了八两。”

八两。紫薇看着那个数字，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那些日子，每次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就被小燕子一个意外赔得精光。

她算了又算，挤了又挤，却总是填不平那个窟窿。

现在，终于能存下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