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有些讪讪的。
她在一旁坐下,没话找话:“那个……你腿还疼吗?”
“还好。”
“今天天气挺好的,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用。”
小燕子憋了一肚子话,却被他冷冷的回应堵得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很委屈。
以前在宫里,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会笑着听她胡说八道,会陪她疯玩,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呢?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麻烦。
她忍不住开口道:“永琪,你是不是烦我了?”
艾琪的笔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
小燕子的心凉了半截。
她站起来,咬着唇道:“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好,害大家赔了钱,还差点出事。我……我以后会改的。”
艾琪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小燕子,你每次都这么说。”
小燕子愣住了。
艾琪放下笔,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你说改,可每次遇到事,还是第一个冲出去。你从来不想后果,从来不考虑别人。你只图自己痛快。”
“我……”
“我累了。”
艾琪打断她,垂下眼。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燕子站在原地,看着他又拿起笔,继续画那丛墨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身,慢慢走出那间小屋。
院门关上的瞬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
她想起艾琪那句话。
“你每次都这么说”。是啊,她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没改。她不是不想改,是真的忍不住。
可这次,她忽然有些怕了。
她怕艾琪真的烦她,怕他再也不想理她,怕他们之间那道裂痕,越来越大,大到再也无法弥合。
那之后,小燕子确实消停了几日。
她不再叽叽喳喳,不再到处乱跑,只是默默地做着紫薇交代的事,虽然依旧笨手笨脚,但至少不再闯祸。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半个月后,小燕子跟着紫薇去沈妈妈的绣庄送货。
回来的路上,路过一条巷子,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小燕子脚步一顿,紫薇立刻拉住她:“小燕子,别管闲事。”
“可是……”
“别管。”
紫薇的声音很冷。
“想想永琪的话。”
小燕子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跟着紫薇走了。
可那哭声一直萦绕在她耳边,让她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
几天后,她独自出门买菜,又路过那条巷子。
这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溜进去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一个年轻的妇人正被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揪着头发打骂。
那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下手很重,妇人的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却不敢还手,只是哭着求饶。
小燕子看得火冒三丈,理智告诉她应该走,可腿却不听使唤。
她四下看看,捡起一根棍子,悄悄绕到那男人身后,一棍子敲在他后脑勺上。
男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那妇人惊愕地看着小燕子,随即惊恐地叫道:“姑娘快走!他醒了会打死你的!”
小燕子扔下棍子,转身就跑。
她以为自己跑得够快,没人会知道是她干的。
可她忘了,那条巷子里有那么多双眼睛,早就有人看到了她。
三日后,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带着几个打手,找到了太平坊的小院。
“那个多管闲事的臭丫头呢?给我滚出来!”
紫薇看着门外那群人,脸色惨白。她看向小燕子,小燕子正缩在角落里,脸都白了。
紫薇强作镇定道:“各位爷,有什么事好好说……”
壮汉冷笑:“好好说?那臭丫头打伤了我兄弟,今天不拿出五十两医药费,老子砸了你们这破院子!”
五十两!他们所有的积蓄加起来都不够!
紫薇试图解释,却被一把推开。
那些人冲进院子,见东西就砸。
萧剑和柳青冲上去阻拦,却因为对方人多势众,很快被缠住。
柳红护着紫薇和金锁退到后院,小燕子被揪了出来,那壮汉抬手就是一巴掌。
“臭丫头,让你多管闲事!”
小燕子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来。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住手!”
一声大喝,艾琪拄着拐杖,从后院冲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眼中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他挡在小燕子身前,直视那壮汉。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那壮汉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你个瘸子?也敢出头?”他抬手就要打。
“住手!”
萧剑和柳青终于挣脱纠缠,冲了过来。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
“何人胆敢在此聚众斗殴,目无王法!”
那壮汉看到官差,脸色微变,随即赔笑道:“大人,小的是孙家的,来讨个公道……”
官员冷哼一声。
“孙家?本官不管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打砸抢掠,眼里还有王法吗?都给我带走!”
壮汉还想说什么,却被官兵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他的手下见势不妙,一哄而散。
那官员走到紫薇面前,打量着她,忽然道:“可是夏紫薇姑娘?”
紫薇一愣,点点头。
官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有人托本官转交给你。”
紫薇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孙家之事已了,安心度日。勿念。——故人”
那笔迹,清秀雅致,带着几分熟悉。
紫薇的手微微发抖。她抬起头,想追问那官员,对方却已转身离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故人是谁?
她紧紧握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那场风波之后,孙家果然再没有来找过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