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也日渐沉默。
她总是站在院门口,望着北方的方向出神。
柳青每次从外面回来,她都会第一个迎上去,眼中带着期盼,又在看到只有他一人时,黯淡下去。
柳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
直到第三个月的一天,柳青从城里回来,带回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官府在通缉福尔康。”
他将一张告示递给紫薇。
“说是他涉嫌欺君罔上、勾结江湖势力、谋害皇子。皇上下旨,革去其一切职务,全家下狱,待查清后问罪。”
紫薇接过告示,一字一字看完,久久不语。
欺君罔上,谋害皇子……这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足以让福尔康万劫不复。
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将曾经的御前红人一举扳倒?
她想起了那枚御赐金牌,想起了那个远在宫中、始终未曾谋面的晴儿。难道是她?
“还有一个消息。”
柳青压低声音:“五阿哥……不,永琪,他……”
“他怎么了?”
紫薇猛地抬头。
柳青看着紫薇紧张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人说,在杭州见过一个跛腿的年轻公子,带着一个活泼的姑娘,还有一个冷面的护卫。不知道是不是他们。”
杭州!离苏州不远!
紫薇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站起身,对柳青道:“柳青大哥,我想去杭州。”
柳青皱眉:“现在?消息未必准确,而且杭州那么大,怎么找?”
紫薇眼中闪着光。
“总要试试,我有预感,他们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柳青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我陪你去。”
第二日,紫薇将院子和金锁、柳红托付给沈妈妈,与柳青一起,踏上了去杭州的路。
杭州,西湖边,暮色四合。
夕阳将湖水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雷峰塔在余晖中显得庄严肃穆。
湖边垂柳依依,游人渐散,只剩几对情侣依偎而行。
湖边一座简陋的茶棚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年轻的公子,清瘦苍白,左腿明显不便,靠着拐杖才能坐稳。
他望着湖面出神,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阴郁。
一个姑娘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试图逗他开心,却只换来淡淡的一瞥。
还有一个冷面的护卫,站在不远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正是分别三月有余的艾琪、小燕子和萧剑。
三个月前,他们与紫薇一行分开后,果然引来了追兵。
萧剑带着艾琪和小燕子,在河南、安徽交界处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几次险些被追上,又几次险险逃脱。
艾琪的腿在奔波中再次恶化,疼得整夜无法入眠,却硬是一声不吭。
小燕子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能尽力照顾他,陪他说话,给他讲以前在大杂院里的趣事,试图让他笑一笑。
但艾琪的笑,越来越少了。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疏离,有时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直到半个月前,他们偶然在客栈里听到一个消息,福尔康被革职下狱,满门抄家待审。
萧剑多方打探,确认消息属实后,才带着他们一路南下,来到杭州。
小燕子看着艾琪阴郁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永琪,紫薇他们在苏州,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他们?”
艾琪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湖面出神。
小燕子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剑的眼神制止。
萧剑走过来,在艾琪身边坐下,低声道:“永琪,有些事,该放下了。”
艾琪转过头,看着萧剑,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放下?萧大哥,你说得轻巧。我腿断了,家没了,连身份都没了。现在活着,不过是个累赘。你让我怎么放下?”
萧剑沉声道:“你不是累赘。你是艾琪。你有你的才学,你的骄傲,你的未来。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
艾琪苦笑:“未来?我一个瘸子,能有什么未来?”
“永琪……”
小燕子眼眶红了,抓住他的手。
“你不要这样说。你有我,有紫薇,有萧大哥,有大家。我们都在你身边。你……你还有我啊。”
艾琪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中那堵冰墙,又融化了一角。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低声道:“傻燕子,你哭什么?”
小燕子破涕为笑,用力握紧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永琪,小燕子!”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茶棚外,紫薇站在暮色中,眼眶含泪,却笑得灿烂。
柳青站在她身后,眼中也带着难得一见的激动。
小燕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冲过去紧紧抱住紫薇:“紫薇!紫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紫薇拍着她的背,自己也泪流满面:“傻丫头,我这不是来了吗?”
艾琪和萧剑也站了起来。艾琪看着紫薇,心中五味杂陈,却只是点了点头。
紫薇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永琪,你瘦了。”
艾琪扯了扯嘴角:“你也一样。”
萧剑与柳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西湖的暮色,将五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的雷峰塔,在余晖中静静矗立,仿佛见证着这一切。
他们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紫薇在杭州租了一座小院,暂时安顿下来。
金锁和柳红从苏州赶来汇合。
金锁看到柳青时,眼中闪过抑制不住的喜悦,却又飞快地低下头。
柳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默默接过她手中的包袱。
那一夜,众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难得的团圆饭。
小燕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路的惊险,紫薇含笑听着,不时为她和艾琪添菜。
艾琪沉默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着热闹的众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萧剑和柳青低声交谈着什么。金锁偷偷看向柳青,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
只有紫薇,在热闹中,注意到了金锁的小动作,也注意到了柳青那若有若无的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