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南阳城渐渐安静。
点心铺后院,众人如常歇息,只是萧剑和柳青轮值守夜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了些。
紫薇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张全福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心底那根始终绷着的弦,又紧了几分。
江湖人?打听艾琪?会是谁?是宫里派来的暗探?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她想起那日偏殿呈览时,乾隆最后看向艾琪的那一眼,那复杂的、让她心惊的目光。
难道,皇帝真的察觉了什么?还是说,有其他人注意到了艾琪的异常?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枕下的荷花玉佩。
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不管是谁,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日,柳青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
那伙人共有四个,操着北边口音,住城东悦来客栈,自称是行商,但行迹可疑。
他们白日里在城内四处转悠,尤其爱往茶馆、酒楼人多的地方钻,打听各种消息。
柳青悄悄跟踪了他们半日,发现他们不仅打听艾琪,还在打听当年香妃出逃案的一些细节,以及宫里失踪的两位格格的传闻。
“香妃案?格格?”
萧剑脸色骤变。这意味着,这些人不是冲艾琪一个人来的,而是冲着他们所有人!他们被盯上了!
“会不会是福尔康的人?”
柳红皱眉。
萧剑快速分析道:“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别的势力,福尔康如今在宫里的处境微妙,他若查到线索,未必会自己动手。这些人也许是想拿我们当筹码,与某些人做交易。”
“那我们怎么办?”
小燕子慌了。
萧剑当机立断:“必须尽快查清他们的底细和目的。柳青,你继续盯住他们,但千万小心,不要暴露。张大哥,你去衙门那边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打听到最近有没有从京里来的官差或密使。紫薇……”
他看向紫薇,却见她正凝神思索,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紫薇,你在想什么?”
紫薇回过神,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萧大哥,我有个想法,或许有些冒险,但若能成,或许能弄清楚这些人的来路,甚至反过来利用他们。”
“什么想法?”
“让永琪再出去一趟。”
紫薇目光看向艾琪。
“不是去衙门,而是去一个公开的地方,比如茶馆。让那些人‘恰好’看到他,甚至‘偶然’与他搭话。我们在暗中观察,看他们如何反应。”
“不行!”
小燕子立刻反对。
“那不是把永琪当诱饵吗?万一他们动手怎么办?”
“不会动手。”
紫薇摇头,语气笃定。
“这里是南阳城,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若真是来抓人或灭口的,不会选择这种地方。他们只是在查,在试探。我们若不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就只能被动挨打。让永琪出去,既能引蛇出洞,也能让我们看清对方的虚实。”
萧剑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紫薇说的有道理。但必须周密安排。柳青,你带两个人暗中跟随,确保永琪的安全。紫薇,你和我一起,在茶馆附近观察,辨认那些人。永琪……”
他看向艾琪,问道:“你敢吗?”
艾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是紧张,是恐惧,也有一丝被压抑太久的、不甘示弱的倔强。
他看着小燕子担忧的眼神,又看看紫薇冷静的面容,最终点了点头。
“我敢。”
翌日午后,艾琪独自一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城东那家名为聚贤居的茶馆。
他穿着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出来散心的病弱书生。
茶馆里人声嘈杂,茶香袅袅。艾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碟点心,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馆内的客人,靠墙角那桌,坐着四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正低声交谈,偶尔看向他的方向。
其中一个,眼神锐利,不像寻常商贾。
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艾琪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低头品茶,不时望向窗外,仿佛在等什么人。
那四个人并未直接过来搭话,只是偶尔交换几个眼神,似乎在观察。
其中一个,起身去了趟茅厕,回来时无意路过艾琪桌边,脚步顿了顿,瞥了一眼他搁在桌边的拐杖,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艾琪的心跳得厉害,但强忍着没有抬头。
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估摸着萧剑和紫薇已经在外围观察完毕。
大约半个时辰后,艾琪付了茶钱,慢慢离开茶馆。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柳青闪身而出,低声道:“跟着你的那个,已经被我甩掉了。走,回去。”
一行人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回到点心铺。
“看清了?”
萧剑问紫薇。
紫薇点点头,脸色凝重:“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像是领头。他们的目光一直在永琪身上,但又没有急于动手,说明他们确实是在观察和确认。而且我注意到,那个刀疤脸袖口隐约露出一点纹身,虽然没看清全貌,但形状有些眼熟。好像是某种图腾。”
“图腾?”
柳红一怔。
“江湖门派的?”
“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
紫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当年在宫里,我见过粘杆处的人。他们的标志,就是一种暗纹。”
粘杆处!皇帝的特务机构!
众人脸色骤变。
如果这些人是粘杆处的人,那意味着,皇帝已经起疑,正在暗中追查。
“不对。”
萧剑摇头。
“如果是粘杆处,他们直接抓人便是,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紫薇目光闪动。
“也许他们也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凿证据。又或者,他们想通过我们,钓出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
紫薇看向艾琪,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比如,宫里失踪的那位五阿哥,和他身边的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