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路见不平

他的腿伤在精心照料下，肿胀渐消，已能勉强拄拐在院中走几步，但跛态明显，且走久了便钻心地疼。

更多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那是柳青找来的几本破旧话本，除了看书他就是在发呆。

小燕子起初还每日端点心进去，劝他出来透透气。

可艾琪要么沉默，要么冷冷一句“放那儿吧”。

几次之后，小燕子那股热忱劲也淡了，只在饭点时将食盒放在他门口，敲敲门便走。

两人之间，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点心铺的生意，出乎意料地不错。

紫薇定的价格公道，点心用料实在，模样又精巧，很快便在雨巷及附近几条街传开了口碑。尤其是那“四色巧果”和“生肖小点”，颇受带孩子的主妇们青睐。

每日清晨和傍晚，总有三五妇人挎着篮子来买，偶尔也有附近店铺的伙计跑来捎带几块。

“老板娘，今儿豌豆黄还有吗？”

一个熟客大娘探头问。

紫薇温婉一笑：“张婶来了，还有的，正好刚出锅，给您包上？”

“包上包上！我家小孙子就爱吃你家这个，滑嫩不腻口！”

张婶付了钱，又压低声音道：“听说没？衙门那边传出消息，说皇上可能要南巡呢！”

紫薇包点心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笑容不变道：“皇上南巡？那可是大事。咱们小老百姓，也就听听罢了。”

“可不是嘛！”

张婶接过油纸包，絮叨着：“说是还没定路线，但总归要路过咱们河南吧？到时候肯定热闹！就是盘查估计也得严起来喽……”

送走张婶，紫薇脸上的笑容淡去。她回头，看向门边的萧剑。

萧剑显然也听到了，眉头微蹙，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稍后再说。

后院，小燕子正兴高采烈地数着今日收的铜板：“五十八、五十九、六十！哇，今天比昨天多卖了二十文！”

柳红擦着手走过来，笑道：“看来咱们这点心铺是开对了。照这样下去，不仅够吃用，还能攒下点。”

金锁也抿嘴笑着，将刚洗净的蒸笼架起来沥水。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喧哗和孩子的哭闹声。

“怎么了？”

小燕子好奇心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跑。

“小燕子！”

柳红一把拉住她，低声嘱咐道：“萧大哥说了，少管闲事，少往外凑。”

“我就看看嘛！”

小燕子挣开柳红，几步跑到前厅，扒着门框往外瞧。

只见巷子口，一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的胖男人，正揪着一个瘦弱少年的耳朵骂骂咧咧，地上散落着几个破筐和烂菜叶。

少年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直掉。

“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菜？看我不打死你！”

胖男人抬手就要打。

“住手！”

小燕子看不过去，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小燕子！”

紫薇和萧剑同时出声，却已来不及阻拦。

小燕子冲到近前，一把推开那胖男人：“你干嘛打人！他偷你什么了？几个烂菜叶子，值当你下这么重手？”

胖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瞪着小燕子：“哪来的野丫头？多管闲事！他偷老子的菜，老子教训他，天经地义！”

“教训也不能往死里打啊！你看他瘦的！”

小燕子挡在那少年身前，叉着腰，怒道：“再说了，你说他偷就偷了？证据呢？”

“证据？菜叶子还在他筐里呢！”

胖男人指着地上的破筐。

“那也可能是捡的！”

小燕子梗着脖子，吼道：“这条巷子尽头就是菜市，每天多少烂菜叶子扔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是你的？”

她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引得巷子里几户人家都开了门缝张望。

胖男人气得脸上肥肉直抖：“你、你强词夺理！你是他什么人？这么护着他？”

“路见不平！”

小燕子扬起下巴，得意道：“今天这事我管定了！你要多少钱，我赔给你！别为难小孩！”

萧剑此时已走到门口，看着小燕子那副侠女架势，眉头皱得更紧。

他扫了一眼那胖男人，又看看瑟缩在小燕子身后的少年，心中快速权衡。

这胖男人他认得，是巷子口开杂货铺的刘掌柜，为人吝啬刻薄，但并无太大背景。

少年看着面生，像是流落街头的乞儿。

“这位掌柜，何必动气。”

萧剑走上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孩子不懂事，拿了你几个菜叶。多少钱，我们点心铺赔了。街坊邻居看着，闹大了也不好看。”

刘掌柜本想发作，但见萧剑身形挺拔，眼神冷冽，不似寻常百姓，又听说新开的点心铺有几个外乡人，底细不明，心里便有些犯怵。

他哼了一声，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你抢钱啊！”

小燕子叫起来。

萧剑却已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三十文递过去：“拿了钱，此事了结。日后莫再为难这孩子。”

刘掌柜接过钱，掂了掂，狠狠瞪了那少年和小燕子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小燕子松了口气，转身扶起那少年：“小弟弟，你没事吧？以后可别再……咦？”

她这才看清少年的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正感激又怯生生地看着她。

“谢谢……谢谢姐姐。”

少年声音细弱。

“你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

小燕子问。

少年低下头：“我……我没家。爹娘都没了，从北边逃难来的……”

小燕子心头一软，刚要说什么，萧剑已沉声开口：“小燕子，你先回去。”

“萧大哥，他……”

“回去。”

萧剑语气加重，不容反驳。

小燕子咬了咬唇，看看少年，又看看萧剑冷硬的侧脸，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铺子。

萧剑看了一眼那少年，从怀里又摸出几文钱，塞到他手里：“去别处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完，他也转身回店，并关上了门。

后院，气氛有些凝滞。

小燕子闷头揉着面，脸色不忿。

柳红叹了口气，也没说话，金锁小心翼翼地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