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救不救

片刻，后院小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柳青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柳红，他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忙将三人引入。

地字三号房是个套间，外间简单，里间床上，金锁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丝丝，身上盖着干净的被褥。

萧剑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些草药和干净的布条，似乎在配药。

看到小燕子和紫薇的惨状，他眉头微蹙，但没多问，立刻示意柳青去弄热水和干净衣物，又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和热粥。

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安全、有食物和热水的庇护所。

小燕子和紫薇几乎虚脱，在柳红的帮助下草草擦洗，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裳，又喝了热粥，才感觉魂魄慢慢归位。

“萧公子，金锁她……”

紫薇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妹妹床边。

萧剑语气平静。

“她脉象稳了一些，烧也退了，我用银针和草药护住了她的心脉，但何时能醒，依旧难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最多再待一两日，等你们稍作恢复，必须立刻离开。镇子虽偏，但未必没有官府的耳目。而且我今日在镇口，看到新贴的海捕文书了，画像虽不像，但悬赏金额很高。”

刚刚放松一点的心，又骤然收紧。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小燕子问。

萧剑铺开一张更详细的地图说道：“我们南下，过黄河，进河南，那边流民多，水系复杂，更容易隐蔽，但路还很长，关卡更多。”

就在这时，柳青从外面匆匆进来，他脸色有些怪异，低声道：“萧公子，妹子，我刚才去前面柜台结账，听到掌柜的和几个本地人在闲聊，说……说镇东头刘猎户家，今天早上在山里捡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伤得很重，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还被人打过，身上值钱东西都被扒光了，就剩一口气，刘猎户心善，给抬回来了，正请镇上的郎中医治呢。”

小燕子本来在埋头喝粥，听到这话，莫名心头一跳，抬头看向柳青。

柳青继续道：“那几人还说，那年轻人虽然脏污破烂，但看着挺年轻，骨相像是个读书人，不像是普通山民或者逃荒的，嘴里还一直迷迷糊糊念叨什么……‘燕子’、‘薇’什么的，听不太真切。”

“哐当！”

小燕子手里的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紫薇也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房间里瞬间死寂。

萧剑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小燕子和紫薇骤然失色的脸。

“永琪……”

小燕子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恐惧。

“是永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萧剑眼神一沉，看向柳青：“人在哪里，在刘猎户家？”

“是，就在镇东头，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家。”

“他伤势如何？”

“听那口气，郎中说命悬一线，失血过多，又冷又饿，还断了几根骨头，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

小燕子腿一软，几乎要瘫倒，被柳红一把扶住。

紫薇也摇摇欲坠，喃喃道：“他……他怎么会出宫？还弄成这样……”

萧剑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看向惊惶无措的小燕子和紫薇，又看看床上昏迷的金锁，最后目光落在柳青柳红身上，语气决断：“我们不能立刻去。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柳青，你立刻再去刘猎户家附近探听，确认那人形貌、伤势细节，特别是他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盯着。柳红，你守在这里，照看金锁和两位姑娘。”

他顿了顿，看向小燕子，眼神复杂：“如果……如果真的是五阿哥。他现在是朝廷病重静养的皇子，却出现在这里，还濒临死亡。一旦被发现与我们在一起，我们所有人，立刻就是万劫不复。救，还是不救，怎么救，需要想清楚。”

救？可能暴露行踪，拖累所有人，甚至引来立刻的灭顶之灾。

不救？那可能是永琪，是为了她们才落得如此田地的永琪。

小燕子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萧剑，又看看紫薇，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将她撕裂。

窗外，红叶镇的夜色渐渐浓重。

镇东头那棵大槐树下，简陋的猎户屋里，摇曳的油灯下，一个浑身缠满布条、面色如金、气若游丝的年轻人，正徘徊在生死的边缘，无意识地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名字。

而客栈这间小小的客房内，刚刚汇合、惊魂未定的一群人，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陷入了比面对追兵时更加艰难和危险的抉择。

地字三号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桌上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众人脸上变幻的阴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我要去！”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泪水还在脸上纵横，声音却斩钉截铁，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我要去救他！是我害了他！他一定是来找我才弄成这样的！”

“小燕子，冷静点！”

紫薇紧紧抓住她的胳膊，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但眼中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也去。永琪他……他不能死。没有他，当初我们可能连宫门都进不了。就算不是为了往日情分，只为这份恩义，我们也该去。”

柳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金锁，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兄长和萧剑。

柳青眉头紧锁，闷声道：“那地方是猎户家，人多眼杂。咱们这么多人涌过去，太扎眼了。而且，万一那根本不是五阿哥呢？或者，万一是陷阱呢？”

“所以不能鲁莽。”

萧剑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暂时压下了众人翻涌的情绪。

“我们必须确认，必须计划。”

他看向柳青：“柳兄，劳烦你再跑一趟。这次，务必想办法看清那人的脸，或者找到确凿的证据。如果能接触到郎中，打听清楚具体伤情最好。但要小心，猎户家周围，以及镇子入口，留意有没有生面孔的官兵或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