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深处，小燕子被单独关在一间狭窄阴暗的牢房里。
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说不清的腥气。
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悔恨。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狱卒的呵斥，间或夹杂着犯人痛苦的呻吟。
小燕子吓得浑身发抖，把脸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小燕子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铁栏外昏暗的甬道。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格格别怕，是奴才，小邓子。”
只见一个穿着狱卒号服、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飞快地将一个小布包从栏杆缝隙塞了进来，随即闪身消失在阴影里。
小燕子扑过去抓起布包，里面是几块已经发硬的馒头，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勿信任何人，尤其是令妃。保重。”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小燕子心脏狂跳，将纸条塞进嘴里咽下。小邓子怎么会冒险来送信，他说的勿信令妃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想明白，外面就传来狱卒的骂声和鞭子抽打的声音，隐约听到“抓到一个混进来的……”
小燕子吓得蜷缩成一团，将馒头藏进稻草深处。
这一夜，她瞪着眼睛到天亮。
而晴儿在慈宁宫，听着翠儿禀报小邓子试图混入大牢送信却被发现打死的消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死了也好，知道太多秘密的蝼蚁，本来就活不长。
她端起茶盏，吹开浮沫。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这场由那群癫公癫婆自己点燃的大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而她，只需隔岸观火。
哦，偶尔，也可以顺手添一把柴。
永琪拿着那张写着“西山暗河下游十里，废砖窑”的纸条，在景阳宫里坐立难安。
纸条像是被风吹来的，沾着泥点，字迹歪扭。
这太像陷阱了，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紫薇真的在那里，等着人去救呢？
他哑着嗓子唤人：“小顺子，备马，我要出宫。”
小顺子噗通跪下：“阿哥，没有旨意，私自出宫是重罪啊！而且西山那边福大人正带着粘杆处搜山，您这一去，万一撞上……”
永琪攥紧纸条，语气里带着自欺欺人的急切。
“撞上又如何，我是去找人，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我是去找紫薇，只要找到紫薇，证明小燕子没说疯话，皇阿玛一定会放了她的！”
这逻辑漏洞百出，但永琪已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藏蓝袍子，将一袋金叶子塞进怀里，又把一柄短刃别在腰间。
他盯着小顺子，眼底有孤注一掷的血丝。
“若我明日此时还未回来，你就去找福尔康，就说我在西山发现了香妃的线索。”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调动官方力量接应自己的借口，虽然拙劣。
小顺子面如死灰，只能磕头领命。
永琪没直接去西山。
他先去了一家叫会宾楼的酒馆。
这是从前小燕子偷偷告诉他的地方，说老板柳青柳红兄妹是江湖义士，最讲义气。
酒馆里鱼龙混杂。永琪压低帽檐，找到柜台后一个正在算账的英气女子：“我找柳红姑娘。”
柳红抬眼，打量着他：“客官是？”
“是小燕子让我来的。”
永琪压低声音，“她有难，需要帮助。”
柳红神色一变，示意他跟上。
穿过喧闹的大堂，进了后院一间僻静屋子。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在磨刀，正是柳青。
听永琪说完来龙去脉，当然，他隐去了紫薇的真实身份和宫廷秘闻，只说是宫中好友蒙冤下狱，需要劫天牢救人，柳青把刀往桌上一拍。
他浓眉紧锁道：“那可是龙潭虎穴！就凭我们几个？”
永琪急道：“我有内应，知道换防的薄弱时辰，只需几位江湖好手在外接应，制造混乱，我趁乱潜入带人出来。事后必有重谢！”
他掏出那袋金叶子，倒在桌上，金光灿灿。
柳红按住兄长的手，看向永琪：“小燕子是我们的朋友，帮她是应该的。但这事实在太大，容我们兄妹商量一下，再找几位信得过的兄弟。明日此时，给你答复。”
永琪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点头。留下半袋金叶子作定金，约定明日来听消息，便匆匆离开，赶往西山。
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说服柳青柳红，如何规划劫狱路线，却没注意到，他离开会宾楼后，一个坐在角落、头戴斗笠的汉子，也悄然起身，远远跟在了他后面。
西山脚下，天色已近黄昏。
永琪按图索骥，终于找到那处废弃的砖窑。
窑口坍塌了大半，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尘土和腐败的气味。
他心跳如鼓，既期待又恐惧，握着短刃，小心翼翼走进去。
“紫薇？紫薇你在吗？”
他压低声音呼唤。
回应他的只有回声，和窸窸窣窣老鼠跑过的声音。
窑洞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乱草，几块碎砖。
永琪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个陷阱吗？他疲惫地靠在窑壁上，失望和焦虑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物。拨开浮土，是一个小小的油布包。
他屏住呼吸，打开布包。里面没有信，只有两样东西：一小块染血的、料子普通的女子衣袖碎片；还有一枚宫制的鎏金纽扣，上面隐约有内务府的印记。
永琪浑身血液都凉了。这是紫薇的衣物吗？
这纽扣是害她的人留下的？是谁？
他把东西死死攥在手心，冲出砖窑。必须立刻回城，必须找柳青柳红，劫狱不能再等了！
小燕子一个人在牢里，太危险了！
他却没发现，砖窑对面山坡的树林里，几个穿着粘杆处服饰的人，正透过千里镜，冷冷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头儿，是五阿哥。他在找什么？”
一个年轻侍卫低声道。
被称作头儿的精悍汉子放下千里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管他找什么。福大人有令，西山一带，任何可疑人等，尤其是私下探查那件事的，一律盯紧，必要时处理干净。”
“可那是五阿哥……”
“皇上正在气头上。五阿哥私自出宫，违抗圣意，若再牵扯进不该牵扯的事……”
头儿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永琪浑然不觉自己已成猎物，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满心都被那血衣碎片和劫狱计划占据，丝毫没察觉身后远远缀着的几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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