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成了豪华版冷宫。
小燕子被关回来三天了,每天除了抄书就是发呆。
但今天不一样,她正对着送饭的老嬷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嬷嬷您行行好,跟老佛爷求个情吧,紫薇都死了,她好歹是皇阿玛的亲生女儿,总得有个身后名分啊,哪怕……哪怕给立个衣冠冢呢?”
老嬷嬷被她哭得心软,叹了口气道:“格格别哭了,老奴帮您递话就是。”
等老嬷嬷一走,小燕子眼泪一擦,眼神就冷了。
名分?要的就是这个名分。
只要紫薇的死被正式承认,宫里就得查,怎么死的?死在哪儿?谁负责?
这一查,福尔康那套意外失足的说辞就得漏风。
果然,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开了,皇上追封夏紫薇为和硕格格,以郡主礼下葬。同时下旨,彻查西山燕子坞看守失职之罪。
福尔康第一个倒霉。
养心殿里,乾隆把折子摔在他脸上:“八个大活人看不住一个受伤的格格?福尔康,你这差事当得可真好啊!”
“奴才该死!”
福尔康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是粘杆处李档头突然要提审人犯,交接时出了纰漏……”
乾隆冷笑道:“李档头说人是你给他的时候就病得不行了!你们倒是互相推诿得挺快!”
最后还是各打五十大板,福尔康罚俸一年,降为三等侍卫,李档头调离粘杆处,去看皇陵。
小燕子听说这消息时,正在抄第二百遍女子当以柔顺为本,笔尖狠狠一顿,纸上戳了个洞。
很好,狗咬狗开始了。
令妃在延禧宫也坐不住了。
她被禁足这些天,娘家势力被皇后趁机剪除了大半。
最要命的是,那个刘老三在狱里突发恶疾死了,死前留下的口供,把买消息的河北商人描述得活灵活现,就差直接报她娘家舅舅的名字。
春菱跪在地上发抖。
“娘娘,淳亲王府那边递话了……说这事儿他们不掺和了,让您好自为之。”
令妃手里的茶盏“哐当”摔碎。
完了,外援断了。
更糟的还在后头。
腊梅在慎刑司终于熬不住了,供出令妃曾让她往宝月楼递过宫外有人牵挂的字条。
虽然字条没署名,但这时候供出来,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天晚上,皇后带着懿旨来了:“令妃魏氏,德行有亏,即日起降为魏答应,迁居西三所。”
从一宫主位到冷宫答应,只用了三天。
令妃……现在该叫魏答应了,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五阿哥永琪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私下去御膳房联络旧仆的事儿,被粘杆处新上任的档头报上去了。
乾隆气得把他叫到跟前。
“你是嫌自己这皇子当得太舒坦了是不是?前头勾结罪臣之女,后头私通人犯,现在还敢在朕眼皮底下耍花样!”
永琪跪着不敢抬头。
“从今天起,你去奉先殿跪着,给列祖列宗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恋爱脑皇子,终于把自己作进祠堂了。
福尔康从养心殿出来时,整个人都是飘的。
罚俸降职都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皇上把继续追查香妃下落的差事,交给了新任粘杆处档头,而这位,是晴儿父亲当年的旧部。
他失魂落魄地往宫外走,在神武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晴儿。
她正扶着老佛爷上车,要去护国寺上香。
“福侍卫。”
晴儿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福尔康盯着她,忽然问道:“晴格格,那匹雨过天青的料子,您最后做了什么?”
晴儿动作一顿,随即笑了:“做了副护膝,老佛爷膝盖畏寒,我绣了梅花在上面,福侍卫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福尔康扯出个难看的笑。
“我就随便问问。”
他看着她扶着老佛爷上车,车帘放下前,晴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福尔康浑身发冷。
他突然想起那枚梅花香囊,想起紫薇衣服上那块雨过天青破布,想起西山矿道里那些恰好出现的线索……
从始至终,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而这双手的主人,此刻正温顺地坐在老佛爷身边,要去上香祈福。
马车驶远了。
福尔康站在宫门口,忽然觉得这皇宫像个巨大的棋盘。
而他,曾经自以为是的下棋人,其实早就是棋子了。
慈宁宫里,晴儿正给老佛爷捏肩。
老佛爷闭着眼说道:“今儿个护国寺的香火真旺,晴儿,你说这世上真有报应吗?”
晴儿声音轻柔。
“老佛爷,佛家讲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自己做下的事,总要自己担着。”
“是啊。”
老佛爷叹了口气。
“令妃……魏答应那儿,你让内务府看着点,别太苛待了,至于小燕子……”
“还珠格格这些日子倒是安分,抄书也认真,许是经了事,长大了。”
“但愿吧。”
老佛爷拍拍她的手。
“你这孩子,心善。”
晴儿垂眼笑了。
心善吗?
也许吧,至少她没主动害过谁。
她只是……没去拦着那些人自己作死罢了。
窗外传来太监的禀报:“老佛爷,西山那边有消息了,猎户在黑风洞发现了香妃娘娘的耳环!”
老佛爷睁开眼。
晴儿适时递上茶盏说道:“看来香妃娘娘快找到了。”
当晚,漱芳斋。
小燕子收到了一张字条,夹在送来的《女诫》里。只有两个字。
“等着。”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蜡烛,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悄无声息。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
紫薇,你再等等。
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都要倒霉了。
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