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小燕子的心窝。
她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脸色煞白道:“你……你什么意思?紫薇,连你也觉得我是假的?觉得我们活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
紫薇看着小燕子受伤的眼神,心中一痛,但连日来的恐惧和绝望让她口不择言。
“我只是说事实,小燕子,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我们就不该进宫,不该贪图这荣华富贵,更不该……不该自不量力,去管含香的事,是我们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小燕子眼睛红了,声音嘶哑。
“所以你现在怪我?怪我把你拉下水了?当初结拜的时候,是谁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是谁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的?现在出了事,你就把责任全推给我?夏紫薇,我看错你了!”
紫薇也激动起来,咳嗽了几声。
“我没有推责任,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小燕子,我怕死,我怕无声无息地烂在这里,我怕到死都还是个不明不白的孤魂野鬼!”
她哭出声来。
“我想我娘,我想堂堂正正地做夏雨荷的女儿,我不想这样……”
看着她崩溃哭泣的样子,小燕子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和疲惫。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微微耸动。
一直沉默的金锁,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两人,放声大哭:“格格,你们别吵了,都是金锁没用,保护不了你们……”
三个女孩在阴暗冰冷的石室里,抱头痛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石壁间回荡,更添凄楚。
这一次争吵,虽然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却在姐妹情深之下,划开了一道清晰而冰冷的裂痕。
信任在恐惧和绝望中动摇,同生共死的誓言,在现实的残酷碾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们不知道,此刻石室外的阴影里,一个负责监听记录的文书,正将她们争吵的每一句话,都详细地记录在案。
尤其是关于“假格格”、“私生女”、“皇阿玛不会要我们”这些字眼,被特别标注了出来。
这些记录,很快就会变成呈给某些人看,是判断她们价值和危险性的重要依据。
五阿哥永琪,在慈宁宫的懿旨和换过一遍的太监宫女贴心看守下,如同困兽。
他得不到任何外界的准确消息,只能从下人们闪烁的言辞和紧张的神色中,揣测小燕子的处境一定极其糟糕。
晴儿依言送来参汤,话语温和,却总是不经意地提起:“五阿哥宽心,两位格格吉人天相,听说只是暂时安置,皇上……总有慈父之心。” 或是,“西山那边好像挺忙的,福侍卫怕是顾不过来,两位格格若受了委屈,也只能暂且忍耐。”
这些看似安慰的话,听在永琪耳中,却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焦灼的心。
忍耐?小燕子那个脾气,怎么忍耐?她会受多少委屈?会不会被用刑?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越绷越紧。
终于,在一个看守太监偷偷告诉他“听说福大人在西山那边审得很凶,还抓了个什么回部男人,打得半死”之后,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会触怒皇阿玛和老佛爷!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被恋爱脑烧得昏沉的脑海里成形。
他记得以前为了哄小燕子开心,曾让手下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偷偷在御花园某处假山石洞里,藏过一只信鸽和联络宫外府邸的法子。
虽然被换了一批人,但那小太监因为机灵,被调到御膳房当差去了,并未远离。
他要传信出去,让宫外府邸的心腹,设法打探西山关押之处,甚至准备劫囚。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一想到小燕子可能遭受的折磨,那点恐惧就被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借口要写静心的字帖,支开了大部分看守,只留下那个看似最老实木讷的小太监研墨。
趁其不备,他将早已写好的、用暗语写就的纸条,塞进一块点心里,低声急促吩咐。
“去找御膳房的小顺子,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按以前的法子,送出宫去,要快,办成了,我保你全家富贵,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但看着永琪眼中近乎疯狂的狠厉,不敢不从,哆嗦着将点心藏进袖中。
永琪不知道,他这番举动,自以为隐秘,却全落在了那个老实木讷的小太监,实则是粘杆处暗桩的眼里。
纸条的内容,在送出宫之前,就已经被誊抄了一份,快马加鞭,送到了该送的人手中。
风暴,在各方或明或暗的推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那个汇集了所有矛盾与秘密的西山燕子坞,疯狂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