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苏生敲开房门的时候，屋里简洁得不像样子。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面墙的显示屏，再无其他。窗帘拉着，光线昏沉，整个房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功能本身。

萧索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正盯着大屏幕。屏幕上分割成两幅画面：一边是秦闻初和彼岸，另一边是楚知凌和言喻。

“你倒是真住得下去。”苏生关上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语气里带着点不咸不淡的调侃。

萧索没回头。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住的地方，够用就行。”

苏生走到他身侧，也看向屏幕。秦闻初在闭眼休息，彼岸安安静静陪在旁边，楚知凌和言喻一起唱戏。

“这联络感情的效果还行啊。”苏生把手插进口袋，“你确定不让他们这么待下去？”

萧索终于动了。他微微侧过头，镜片上反射出屏幕的光，表情看不分明，但苏生认识他太久，能从那个细微的动作里读出某种笃定。

“不需要进展。”萧索说，“他们需要的不是感情，是习惯。”

苏生挑了下眉，没接话。

萧索看着这一幕，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让他们继续联络感情还是？”苏生把问题抛出来，“直接进入副本？”

沉默了两秒。

萧索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他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画面，楚知凌的脸恰好被遮在阴影里。他伸手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两下，调出了副本列表，密密麻麻的条目往下滚动，每一个都标注着难度层级和预估时长。

“直接进入副本。”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像是这个决定早就做好了，刚才那几秒的沉默不过是在等苏生问完。

苏生侧过身看他：“和原来一样？”

萧索点头：“和原来一样。以快节奏的副本生活尽快让他们离开新手区，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们不是需要时间的类型。时间给得越多，他们反而想得越多。想多了就容易犹豫，犹豫就容易出岔子。”

苏生没有反驳。他知道萧索说的是对的。这四个人的档案他都看过，每一个都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骨子里刻的从不是依赖，是求生的本能。

给他们时间联络感情，不如给他们一个必须并肩作战的理由。生死之间建立起来的默契，比任何刻意安排的温情都牢固。

“副本定哪个？”苏生问。

萧索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条目上。他没有立刻点下去，而是又看了一眼画面中其中的两个人。

楚知凌和言喻那边，言喻已经站起身，和楚知凌并肩站在了一起，两个人同时看向某个方向，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某种本能的同步。

“这个。”萧索点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了副本确认的提示框，红色的倒计时开始跳动。同时，两幅实况画面里的四个人几乎同时抬头，神情从松弛瞬间切换到了警觉。

萧索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他们会在副本里变成应该成为的样子。”萧索说，“不用我们操心。”

苏生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个容器，但他装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每一个副本的选择，每一个节奏的把控，都是他算过的。

他不是冷漠，他只是太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而他们现在还没有资格奢侈。

倒计时还在跳动。

画面里，楚知凌和言喻那边也动了，言喻在说话，楚知凌在听，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又近了一些。

不是感情，是习惯。

苏生忽然有点明白萧索说的那句话了。

“我已经派人看着秦闻初和Spider lily renatus了，她们两个可以先等等”，萧索关掉实况画面，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苏生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这个副本你也去。”

苏生点了点头。

萧索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房间里重新归于沉寂。

只剩下大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归零。

归零的时候，一切才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