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一天,郑媛舒的状态更差了。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简单的题目要看很久才能理解。头痛发作得更频繁,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差。
“明天……”她趴在桌上,声音几乎听不见,“我能行吗?”
“你能行。”言喻蹲在她面前,红眸直视着她,“但答应我,如果考试中不舒服,立刻停下来,好吗?”
郑媛舒没有回答。
“答应我。”言喻坚持。
“……好。”
那天晚上,言喻和苏生都失眠了。他们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知道那个结局无法改变,但依然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也许会有奇迹。
但这里,很少有奇迹。
期末考试第一天,郑媛舒是第一个到考场的。她坐在指定的位置,面前摆着文具和准考证,双手放在桌上,坐得笔直。
言喻和苏生在她斜后方,能看到她的侧脸,眼神异常坚定。
第一场语文,郑媛舒答题很稳。她写作时速度很快,几乎不用思考,文字如泉水般涌出。
第二场数学,她遇到了困难。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很久,她揉了几次太阳穴,最终还是没有解出来。交卷时,苏生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遗憾。
午休时,郑媛舒没有吃饭,只是吃了止痛药,在医务室躺了一会儿。
“还能坚持吗?”校医担心地问。
“能。”郑媛舒说。
下午的考试,她的状态更差了。考英语时,她甚至停下来呕吐了一次,但清理干净后又继续答题。
第一天考试结束后,言喻和苏生送她回家。
“明天……”她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疲惫,“如果我……”
“没有如果。”言喻打断她,“明天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郑媛舒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谢谢。”
第二天,郑媛舒的状态更糟了。她脸色灰白,眼睛半闭。
“媛舒,要不别考了……”老师说。
“不。”郑媛舒睁开眼睛,那眼神让老师的话堵在喉咙里,“我要考完。”
最后一场是物理,难度很大。郑媛舒答题时很慢,每一道题都要思考很久。但奇怪的是,她的解题过程异常清晰,甚至比平时更好。
时间过去两小时,她答完了所有题目。检查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笔从手中滑落。
监考老师立刻走过来。“同学,你没事吧?”
郑媛舒摇摇头,捡起笔,继续检查。但苏生看到,她的手在剧烈颤抖。
交卷铃响时,郑媛舒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把生命中所有的重量都呼了出去。
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考得怎么样?”言喻走过去。
“还好。”郑媛舒轻声说,“所有的题,我都会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想去长廊那边走走。”她说,“你们能陪我吗?”
言喻和苏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学校的长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冬天里显得萧索。郑媛舒走在中间,脚步很慢,仿佛在享受最后的时光。
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成功了。”她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我证明了自己。”
“你一直都可以。”言喻说。
郑媛舒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两朵纸花。纸花是用试卷叠成的,白色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和红色批改痕迹,形成三种颜色。
“这个给你们。”她将纸花递给他们。
苏生接过纸花,看到其中一朵的花瓣上,明晃晃地写着“150分(满分)”。那是用数学试卷叠的。
“我向所有人证明了,当年初中能考第一的人,回来了。”郑媛舒看着远方,眼中闪着泪光,但嘴角带着微笑。
言喻握紧了手中的纸花,感觉到纸张的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破碎。
“你做到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郑媛舒点点头,然后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何时起,天空中开始飘落纸张——密密麻麻的试卷,白色的纸张上写着黑色字迹,布满红色批改,像一场三色的大雪。
“看,三色花。”她轻声说。
试卷飘落,有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