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篇 高考

蝉鸣把六月的空气烤得发烫，考场外的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却挡不住攒动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叮嘱声。陈浚铭捏着笔袋的手指微微发颤，转身时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陈奕恒的手轻轻按在他后颈，带着安抚的力道：“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嗯。”陈浚铭往他怀里埋了埋，鼻尖蹭到对方衬衫上淡淡的冷松味，心跳奇异地平稳下来。

进考场前，陈奕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教学楼后的阴影里。阳光被挡在树外，他低头凑近，在陈浚铭惊讶的目光里，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像落下一片羽毛：“加油，等你好消息。”

陈浚铭的脸颊瞬间烧起来，看着陈奕恒转身时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那些悬着的焦虑都落了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的温度烫得像要冒火，转身跑进考场时，脚步都带着点飘。

高考那两天，时间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考场上的笔尖摩擦声，考场外父母的张望，傍晚带着凉意的风，还有陈奕恒每天等在考场外的身影，都成了记忆里清晰的碎片。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陈浚铭放下笔，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出考场，陈奕恒就在人群里冲他挥手，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陈浚铭跑过去，被他一把拽进怀里，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

“解放了！”陈奕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低头在他耳边说，“今晚通宵打游戏？”

“好啊！”陈浚铭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接下来的一周，成了他们最疯的日子。白天泡在游戏厅里厮杀，手指按手柄按到发酸；傍晚去江边散步，踩着落日余晖踢石子，把攒了三年的话都说给风听；深夜坐在烧烤摊前，抢最后一串烤腰子，啤酒沫沾在嘴角，笑得像两个傻子。

陈奕恒爸妈看着他们晒黑的皮肤和眼底的青黑，只笑着摇摇头：“让他们疯吧，考完了该放松放松。”陈妈妈则变着花样给他们补身体，炖的乌鸡汤里总飘着当归的香气，说是“补补熬夜的亏空”。

查成绩那天，陈浚铭的手差点按不准鼠标。陈奕恒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呼吸都放轻了。当页面弹出分数的瞬间，陈浚铭“啊”了一声，猛地转头看他：“我、我考了638！”

陈奕恒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惊喜，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棒，比模考高了五十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成绩页面，715分的数字安稳地躺在那里，依旧是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从初中第一次月考起，这个位置就没旁落过，只是这次，他格外在意旁边那个人的分数。

“能上A大了！”陈浚铭盯着录取线对比表，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报的同一个系，应该能一起！”

陈奕恒笑着点头，心里比自己拿第一还甜。他早就查过往年的录取数据，特意把志愿填得和陈浚铭严丝合缝，就是要确保能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系，最好……还能在同一个宿舍。

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两家父母聚在一起吃饭，红底金字的通知书并排放在桌上，像两封通往未来的信。陈奕恒爸爸举杯：“敬两个孩子，以后在大学里也要互相照应，尤其是奕恒，别总欺负浚铭。”

“谁欺负他了。”陈奕恒笑着反驳，却悄悄往陈浚铭碗里夹了块排骨。

陈浚铭低头扒饭，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偷偷看了眼陈奕恒，对方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慌忙移开，脸颊都泛着红。大人们看在眼里，相视而笑，眼里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宿舍分配结果——两人不仅在同一个班，还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连床位都是上下铺。陈浚铭拿着手机截图，在客厅里转圈：“太巧了吧！居然真的在一个宿舍！”

陈奕恒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是巧合，是我托辅导员调的。”

“啊？”陈浚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颊更烫了，“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就没惊喜了。”陈奕恒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你，不好吗？”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心里像揣了块糖，甜得发腻。

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两人在外面玩到很晚。陈奕恒带着他去了江边的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璀璨的星海。陈奕恒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以后的日子，也要一起走。”

“嗯。”陈浚铭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

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陈浚铭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愣了一下：“我爸妈睡这么早？”

陈奕恒跟着他走进来，刚想开灯，突然听见“啪”的一声，客厅的灯瞬间亮了——四个长辈手里捧着蛋糕，笑着从沙发后面走出来，蛋糕上插着“前程似锦”的蜡烛，火苗在暖黄的灯光里轻轻跳动。

“surprise！”陈妈妈笑着拍手，“祝我们家两个大学生，明天一路顺风！”

陈浚铭和陈奕恒都愣住了，看着眼前的蛋糕，看着长辈们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本来想等你们早回来点，结果左等右等都不回，”陈奕恒妈妈走过来，替他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知道你们明天要走，特意做了你们爱吃的，还有这个蛋糕，是你阿姨亲手烤的。”

蛋糕上的奶油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背景是A大的校门，憨态可掬的样子看得陈浚铭直笑，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陈爸爸递给他一张纸巾，声音有点哽咽，“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打游戏……”

“还有你，奕恒，”陈奕恒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在学校多看着点浚铭，他性子软，别让人欺负了。要是受了委屈，给家里打电话，爸妈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四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着，话里的不舍和牵挂像温水，慢慢漫过两人的心脏。陈奕恒走上前，和陈浚铭一起抱住了他们，声音带着点沙哑：“谢谢叔叔阿姨，我们会好好的。”

陈浚铭把脸埋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她的肩膀：“妈，我会经常回来的，还给你带A大的桂花糕。”

“傻孩子，”陈妈妈笑着擦眼泪，“家里什么都有，不用惦记我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切蛋糕的时候，陈奕恒把最大的一块给了陈浚铭，上面的小人被他小心地挖下来，放进陈浚铭嘴里：“吃了这个，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陈浚铭嚼着甜甜的奶油，看着身边的陈奕恒，看着围坐在一起的长辈，突然觉得所谓的成长，不是挣脱家的怀抱，而是带着家人的爱和期待，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陈奕恒爸妈没回去，就在陈家住下了，四个大人挤在客厅的沙发上，聊着两个孩子小时候的糗事，笑声透过门缝传进房间，温柔得像月光。

陈浚铭和陈奕恒躺在床上，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彼此。

“有点舍不得。”陈浚铭小声说。

“嗯，但也很期待。”陈奕恒握住他的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宿舍煮火锅……”

“还要一起拿奖学金。”陈浚铭补充道，眼里闪着光。

“好，一起。”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鸟鸣。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离别，也带着希望。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坎坷，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家人的牵挂，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清晨，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打破了小区的宁静。两家父母送他们到车站，看着他们检票进站，直到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转身回家。

火车启动时，陈浚铭靠在陈奕恒肩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笑了。

“笑什么？”陈奕恒低头看他。

“没什么，”陈浚铭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就是觉得，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陈奕恒笑着回吻他，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是的，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从老居民楼的梧桐树下，到A大的林荫道上，从偷偷藏在心底的喜欢，到坦然牵起的手，往后的岁月，还有很长很长，足够他们把彼此的名字，写满余生的每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