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抵达口挤满了人,举着“欢迎陈奕恒回家”的灯牌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张桂源踮着脚往前张望,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左奇函:“来了来了!那个穿黑风衣的!”
陈奕恒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时,逆着光的身影挺拔得像株冷松。三个月的英国之行没让他有丝毫改变,反而褪去了几分少年气,眉宇间多了层沉稳的锐利,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奕恒!这里!”张桂源挥着手冲过去,给了他一个熊抱,“可算回来了!英国的饭没把你饿死?”
陈奕恒笑着拍开他:“托你的福,还活着。”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看向角落——陈浚铭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连头都没抬一下。
“哟,这不是小铭吗?”左奇函注意到角落里的人,笑着走过去拍他的肩膀,“怎么不说话?不想奕恒啊?”
陈浚铭猛地甩开他的手,终于抬起头,眼神却像淬了冰:“谁想他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谁都知道这两人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怎么陈奕恒才走三个月,陈浚铭就成了这副样子?
陈奕恒的眼神暗了暗,推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声音放低了些:“生气了?”
“我哪敢生陈大少的气。”陈浚铭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像根细针,“毕竟你可是去英国当大少爷的,哪还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
“我不是说过……”
“说过什么?”陈浚铭打断他,眼眶突然红了,“说过每周给我打三次电话?结果呢?第一个月还好好的,第二个月就变成一周一次,第三个月干脆玩失踪!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视频你不接,陈奕恒,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其实他不是气陈奕恒联系变少,而是气自己——气自己对着聊天框里的“已读不回”掉眼泪,气自己在深夜一遍遍看陈奕恒的朋友圈,气自己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只能在别人问起时嘴硬说“关我什么事”。
陈奕恒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确实忙,忙着处理父亲在英国的公司事务,忙着适应时差和陌生的环境,可他从未想过要冷落陈浚铭。那些没回的消息,没接的视频,都是因为每次想联系时,要么是陈浚铭那边的深夜,要么是自己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陈奕恒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陈浚铭偏头躲开。
“别碰我。”陈浚铭后退一步,抓起背包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铭!”陈奕恒想追上去,却被张桂源拉住。
“让他冷静冷静吧。”张桂源叹了口气,“这三个月他天天念叨你,你是没看见,上次我们去打球,他看到穿黑风衣的就以为是你,追出去半条街,结果人家只是个游客。”
陈奕恒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原来他不在的日子里,这个总是嘴硬的小家伙,是这样想他的。
回到家的第一晚,陈奕恒翻出手机里存着的照片。大多是偷拍的陈浚铭——有他趴在画室睡觉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有他打篮球时被砸到脸,气鼓鼓地叉着腰瞪人的样子;还有他窝在沙发上吃草莓,嘴角沾着红色果汁的样子。
他点开和陈浚铭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看到自己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周前:“睡了吗?”下面是一片空白的对话框。其实他后来发过很多条,比如“今天看到一只很像你的猫”,比如“这边的炸鱼薯条没有你做的好吃”,但都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删掉了。他怕自己的疲惫会被陈浚铭看穿,怕那些琐碎的烦恼会让陈浚铭担心。
“笨蛋。”陈奕恒低笑一声,指尖划过屏幕上陈浚铭的照片,“明明是自己胆小。”
接下来的几天,陈奕恒没再主动联系陈浚铭,只是默默做着准备。他去了趟陈浚铭常去的那家画室,把他上次没画完的油画补完了;去了学校的篮球场,把陈浚铭落在储物柜里的护腕拿了回来;甚至去学了做陈浚铭最爱吃的草莓蛋糕,烤糊了三次才成功。
周五晚上,陈奕恒提着蛋糕站在陈浚铭家楼下,仰头看着三楼亮着的灯。他知道陈浚铭在家,因为张桂源说,这小子这几天除了上课就是窝在家里,连画室都没去过。
按下门铃时,陈奕恒的心跳有点快。门开的瞬间,他看到陈浚铭穿着件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没睡好。
“你来干什么?”陈浚铭堵在门口,没让他进来的意思。
“给你送蛋糕。”陈奕恒举起手里的盒子,“我做的,可能不太好吃。”
陈浚铭的目光落在蛋糕盒上,没说话,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陈奕恒顺势走进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和他走之前一样,只是沙发上多了个他送的兔子抱枕,被揉得皱巴巴的,显然是天天抱着睡的。
“我在英国的时候,”陈奕恒突然开口,“看到一家画廊在卖你喜欢的那位画家的原作,本来想拍下来给你当礼物,结果那天正好赶上视频会议,等我忙完,画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陈浚铭的手指动了动,没接话。
“还有一次,我去吃炸鱼薯条,觉得特别难吃,就突然想你做的番茄炒蛋了。”陈奕恒看着他,眼神认真,“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是这边的凌晨三点,怕你在睡觉,就又删了。”
“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怕你觉得我烦。”
陈浚铭猛地抬起头,眼眶又红了:“谁会觉得你烦……”
他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从看到陈奕恒在机场对他说“对不起”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就都烟消云散了。他只是拉不下脸,只是想让陈奕恒多哄他几句,只是想确认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陈奕恒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
陈浚铭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风衣里,闷闷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瓜。”陈奕恒收紧手臂,声音温柔得像水,“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个迷你的伦敦眼模型,上面刻着一行小字:“My only”
“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的。”陈奕恒把项链戴在他脖子上,指尖划过他后颈的皮肤,“但我等不及了。”
陈浚铭摸着脖子上的吊坠,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庆幸。原来这个人没有忘记他,原来那些没回的消息背后,藏着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牵挂。
“蛋糕……”陈浚铭吸了吸鼻子,“真的是你做的?”
“嗯,烤糊了三次。”陈奕恒低笑,牵着他走到茶几前,打开盒子——蛋糕的边缘确实有点焦,但上面用草莓摆成的爱心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很用心。
陈浚铭拿起叉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有点甜,有点糊,却比他吃过的任何蛋糕都好吃。
“好吃吗?”陈奕恒看着他。
“不好吃。”陈浚铭嘴硬,却又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嘴角沾着奶油,像只偷吃东西的猫。
陈奕恒笑着凑过去,用指腹擦掉他嘴角的奶油,然后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草莓奶油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混合着陈奕恒身上淡淡的冷松味,是独属于他们的味道。陈浚铭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这三个月的思念和委屈,都融进这个迟到了太久的吻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蛋糕盒和交缠的身影上。陈奕恒知道,他欠陈浚铭的不止一句道歉,还有很多个没能陪伴的日夜。但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
而陈浚铭窝在他怀里,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三个月的等待和委屈,都值了。因为眼前这个人,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他身边。
第二天早上,陈浚铭是被阳光晒醒的。他发现自己窝在陈奕恒怀里,身上穿着对方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的锁骨上有个淡淡的红印。陈奕恒的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呼吸均匀,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醒了?”陈奕恒睁开眼,眼底带着笑意,“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要。”陈浚铭摇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你今天不许走。”
“不走。”陈奕恒吻了吻他的额头,“以后都不走了。”
阳光穿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卧室里交缠的身影和空气中弥漫的甜香。分别的时光或许漫长,但只要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等待就永远不会落空。他们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足够把所有的思念,都写成往后的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