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篇 恒铭

陈奕恒第一次在暗网弹窗里看到那张照片时，指尖的烟烫在了手背上。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破了个洞，露出的锁骨上覆着深浅不一的红痕，像被暴雨冲刷过的花瓣。他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只有一双红肿的嘴唇抿成倔强的线，手腕上还缠着圈磨破的麻绳。

那是陈浚铭。

陈奕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照片里少年颈侧那颗小小的痣——那是他们小时候在槐树下玩闹时，被树枝划到留下的疤，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在。

“查到来源。”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十分钟内，我要知道他在哪。”

助理从未听过老板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敢怠慢，三分钟后就回了电话：“陈总，在城郊废弃仓库，对方开价……”

“我要人，现在。”陈奕恒打断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黑色宾利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光，他脑子里却全是小时候的画面——陈浚铭穿着黄色的小鸭子雨衣，跟在他身后喊“奕恒哥哥”；两人在槐树下分吃一块奶糖，糖纸被风卷到天上；毕业典礼那天，陈浚铭抱着他送的小熊，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初中那年陈浚铭突然转学，陈奕恒发了疯似的找，却只得到一句“家里出了点事”。他以为是搬家，是升学，却从没想过，再见会是在这样肮脏的交易里。

仓库的铁门被推开时，一股铁锈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几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看到陈奕恒，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陈少，您可算来了。这孩子我们给您留着呢，干净……”

陈奕恒没理他们，目光直直落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陈浚铭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块黑布，听到动静时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兽。他身上的衬衫更破了，袖口烂成了条，露出的胳膊上有几块青紫的瘀伤。

“他怎么回事？”陈奕恒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首的男人搓着手笑：“之前有几个老板来看过，没买，但是……图个新鲜，陈少您懂的。不过我们没让他们动真格的，您看这脸蛋，这身段，还是……”

“闭嘴。”陈奕恒掏出支票本，笔锋凌厉地签下名字，“滚。”

男人接过支票，眉开眼笑地带着人走了。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陈奕恒走过去，解开陈浚铭身上的绳子。黑布被摘下的瞬间，少年下意识地眯起眼，睫毛上沾着的灰尘簌簌落下。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浚铭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有愤怒，有心疼，还有种让他莫名熟悉的……温柔。

“你是谁？”陈浚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往后缩，手死死捂住锁骨，指尖抠进衬衫破洞，“别碰我……求求你……”

陈奕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抱抱他，想告诉他“我是奕恒啊”，可看到少年眼里的戒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叫陈奕恒，带你回家。先去洗个澡，好吗？”

陈浚铭没动，只是警惕地看着他。直到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冷松味，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松树，清冽又温暖，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回到陈奕恒的别墅时，陈浚铭缩在车后座，眼神怯怯地打量着窗外的灯火。这里太大了，大得像个迷宫，和他记忆里那个堆满杂物的小阁楼完全不同。佣人想上前帮他拿拖鞋，被他惊慌地躲开，最后还是陈奕恒弯腰，把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放在他脚边：“进去吧。”

浴室里放好了热水，陈奕恒在门口放了套干净的睡衣，是柔软的棉质，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洗好了叫我。”他说完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水声哗哗响起时，陈奕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还在发颤。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点开删除键，却迟迟按不下去。那些红痕像烙印，刻在他眼里，烧得他心口发疼。

陈浚铭洗了很久，久到陈奕恒以为他在里面晕过去了。他敲门时，里面传来小声的回应：“我……我好了。”

少年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他不敢看陈奕恒，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露出的脚踝上还有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跟他爬树摔的。

“房间在二楼，我带你上去。”陈奕恒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

卧室很大，墙上挂着幅抽象画，床头摆着盏暖黄的台灯。陈浚铭站在门口，局促得像只误入森林的小鹿。陈奕恒说：“你先休息，我去做点吃的。”

门被轻轻带上后，陈浚铭才敢抬起头。他走到床边，想坐下，目光却突然被床头柜吸引住了——那里放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一个笑得露出虎牙，把小熊塞进另一个怀里，另一个红着脸，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是他们。

陈浚铭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颤抖着抚上相框里那个穿蓝白校服的男孩。眉眼没变，只是长开了，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凌厉，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得像星星。

门开了。陈奕恒端着碗粥走进来，看到他手里的相框，脚步顿了顿。

“奕……奕恒哥哥？”陈浚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真的是你？”

陈奕恒放下粥，走过去。还没等他说话，陈浚铭就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把我带走，说我爸妈欠了钱，要把我卖掉……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们的小熊……”

他的哭声像把钝刀，割得陈奕恒心口生疼。他抬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我知道，我知道了……不哭了，我找到你了，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陈浚铭哭了很久，把这些年的委屈、恐惧、思念全都哭了出来。他说被人贩子关在小黑屋的日子，说有人想对他动手动脚时他拼命反抗，说夜里抱着膝盖想槐树下的奶糖，说看到那张照片时心里的绝望……

陈奕恒静静地听着，手臂越收越紧，直到把他抱得喘不过气。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愧疚：“对不起，我找了你这么久，才找到你。”

“不怪你……”陈浚铭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自己。”

陈奕恒把他抱到床上，拿过纸巾帮他擦眼泪。少年的嘴唇还是肿的，锁骨上的红痕透过睡衣隐约可见，看得他心疼又愤怒。“以后住在这里，有我在，没人敢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陈浚铭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冷松味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奕恒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样。”

“嗯。”陈奕恒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的也一样，还是甜甜的，像橘子糖。”

陈浚铭的脸红了，却没躲开。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可在陈奕恒面前，他不想掩饰。这个从小学就偷偷喜欢的人，这个让他惦记了整个青春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像道光照亮了他所有的黑暗。

“我喜欢你。”陈奕恒突然开口，声音认真得不像话，“从小学给你塞奶糖的时候就喜欢了，一直没告诉你。”

陈浚铭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撞进陈奕恒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我……我也是。”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我转学那天，本来想跟你说的，可我没敢。”

陈奕恒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轻得像羽毛：“现在说，也不晚。”

那个晚上，陈浚铭窝在陈奕恒怀里睡着了。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槐树下的阳光，有分吃的奶糖，有黄色的小鸭子雨衣，还有陈奕恒笑着对他说“我找到你了”。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陈奕恒还没醒，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呼吸均匀。陈浚铭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醒了？”陈奕恒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饿不饿？厨房炖了汤。”

陈浚铭摇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不饿。”

他身上的红痕还没消，陈奕恒找了药，小心翼翼地帮他涂上。药膏凉凉的，缓解了些许刺痛，陈浚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今天带你去买衣服。”陈奕恒帮他把睡衣扣子系好，“还有你喜欢的草莓蛋糕，想吃多少买多少。”

“嗯！”陈浚铭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去了最大的商场，陈奕恒把所有陈浚铭多看了两眼的衣服都买了下来。店员看着这对般配的少年，笑着说“您男朋友真好看”，陈奕恒没否认，只是把陈浚铭往怀里搂了搂，低声说“是我的宝贝”。

陈浚铭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偷偷攥紧了陈奕恒的手。

回到家时，陈奕恒把那只旧小熊找了出来，洗干净放在床头。“以后它替我陪你睡觉。”

“不要，我要你陪。”陈浚铭抱着小熊，往他身边靠了靠。

陈奕恒低笑，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陈浚铭闭上眼睛，踮起脚回应着，这些年的思念和委屈，都在这个吻里渐渐融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浚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重新回到学校，陈奕恒每天开车接送，生怕他受一点委屈。有人好奇他们的关系，陈奕恒总是把陈浚铭护在身后，冷冷地说“我男朋友”，语气里的占有欲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多问。

陈浚铭锁骨上的痕迹慢慢淡了，只剩下浅浅的印子，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陈奕恒总会在睡前吻那些地方，轻声说“以后这里只能有我的牙印”，惹得陈浚铭脸红心跳，却乖乖地点头。

某个周末，他们又去了那棵槐树下。树长得更高了，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奕恒从背后抱住陈浚铭，下巴抵在他发顶：“还记不记得这里？”

“记得。”陈浚铭笑着点头，“你在这里偷亲我，被老师看到了。”

“那这次，光明正大地亲。”陈奕恒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