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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下的手机，在漫长的黑暗与寂静中，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葵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沉在无梦的睡眠里，补偿着白日消耗的精力。

几公里外，竹青庄一楼某个房间还亮着灯。灰二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写满数据和计划的笔记本，旁边是静音了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到了那条没头没尾、又带着明显忐忑的询问。也看到了紧随其后、欲盖弥彰的解释。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小学妹捧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在删除键上反复跳跃的模样。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零星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子。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安心留下、又不会过早触及真相的答案。尼古知道全部，但尼古选择沉默，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而现在，需要给葵一个她能理解的“为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你问我到底想干什么……被你这样直接问到，我反而松了口气。」

「首先，是关于尼古。他把自己关起来太久了，嘴上总说‘早就不在乎了’，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他需要一点外部的刺激，一个参照。你的出现，你昨天的表现，还有你说的那些话……他听见了。所以今天他才会站在起跑线上。我希望，你能成为那个让他重新看向前方的人之一。你心思细，或许也能顺便帮我留意一下他那些老毛病，比如烟。」

「其次，是关于这个所谓的‘同好会’。人很少，少到训练时常常觉得冷清。我需要一点……生气，一点能让人感觉‘这里或许也不错’的东西。你很有活力，也认真。我在想，如果你能参与进来，或许能让这里显得不那么空荡，甚至……可能吸引到其他还在观望的人？毕竟，一个看起来有女生在认真参与的地方，总会让人觉得更‘正常’一些，也更有吸引力一些，不是吗？」

「把这些目的直接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甚至显得自私。如果让你感到被利用，被当做工具人，我非常抱歉。」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这可以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我提供我能给的训练支持和一些照顾，而你，在达成自己目标（学分、纪念品，或者仅仅是完成半马）的同时，恰好也能帮到我这些忙。我们是平等的。」

「你有随时退出的权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无论你如何决定，和你相识，看到你努力的样子，对我而言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

「我很珍视和你相识的缘分。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会让人自然而然想靠近，值得真心相待的人。」

「你能坦率地问出来，于我而言是一种拯救。这说明你珍视这段关系，而我也必须正视自己这份不够纯粹的私心。」

「所以，如果……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弥补和澄清的机会，明天中午，可以一起吃顿饭吗？就当是一个朋友因为给你带来困扰而赔罪，也想听听你学业或生活上的任何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希望我们还能好好地说说话。希望不要你误会——我的所有善意都是明码标价。」

「无论结果如何，都谢谢你问出这个问题。」

发送。

他放下手机，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理由半真半假：刺激尼古是真，希望她带来生机是真，但“同好会”的窘境被淡化了，从“只有一人”说成“人很少”；利用她作为“门面”吸引新人的意图，用“显得正常”、“更有吸引力”这样更柔和的方式表达。承认了私心，提出了“合作”，给予了退出的自由。这应该是一个足够具体，能通过葵那关逻辑审视，又不会吓跑她的解释。

接下来，就看清晨的阳光会照亮怎样的回复了。

窗外，东边的天际线，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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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葵一睁开眼就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到这一连串的消息，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说实话，她没料到灰二会发来这么长、这么详细的解释。她预想中最坏不过是石沉大海，最好也就是一句“想看到你跑起来”之类的抽象鼓励。她昨晚发送消息后关机睡觉，其实内心已经做了决定：无论回复是什么，她都想继续试试。

因为自己已经决定要跑了，这是离不开灰二的训练指导，毕竟自己可没有任何训练半马的经验。而且葵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图谋地方，钱没有，大不了自己厚脸皮点听不懂他的推销。

但此刻，屏幕上清晰列出的理由，一条条，看似冷静甚至带着点算计，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最后那点不安的褶皱。

【理智葵】理由具体：1. 刺激尼古（有昨日事实佐证）；2. 为冷清社团增加活力与吸引力（符合观察，逻辑合理）。承认私心，提出“平等合作”，给予退出自由。没有发现漏洞或过度情感绑架。可信度较高。

【中二葵】看！吾之存在，果然肩负唤醒同伴、振兴团队之重任！此乃命运齿轮咬合之声！他坦诚相告，更显其格局与真诚！

【胆小葵】原来是这样……不是为了骗钱骗课，是真的需要人帮忙。而且他说我可以随时退出……

【吃货葵】合作！平等的合作！那吃他做的饭就更理直气壮啦！(๑•̀ㅂ•́)و✧

【良心葵】他道歉了，也说了谢谢……感觉，是认真在对待这件事，和我的疑虑。

葵握着手机，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不是虚无缥缈的寄托，而是有明确需求和回报的“合作”。这个定位让她感到踏实，甚至生出一丝“自己原来也能派上用场”的微妙的骄傲。

她没立刻回复，而是把这两段话截了图。起床后她和舍友直接讲了事情的起因结果，还直接把截图亮了出来。

“爱子，你看。这是灰二给我的解释。”她仔细看着好友的表情。

爱子扶了扶眼镜，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屏幕，在“刺激尼古”、“增加生气与吸引力”、“平等合作”、“随时退出”这几处略微停顿。

“哦？”她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动机阐述清晰，利益交换明确，没有隐瞒绝对优势地位进行情感操纵的迹象，并提供了止损方案。”她将手机递回给葵，下了结论，“从现有信息判断，风险可控，可以继续。就当是一份附带体能训练和潜在社交回报的……特殊兼职。”

她顿了顿，看向葵，眼神锐利：“但保持观察。合作条款仅限于他所述范围。如果出现额外要求或压力，尤其是情感或财物上的，立刻停止。明白吗？”

“明白！”葵用力点头，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爱子的“风险评估通过”像是盖下了一个认可的印章。

她收起手机，想到下午还要和尼古一起测试，想到灰二说的“让他重新看向前方”，一种清晰的目标感悄然滋生。

她知道了一些“为什么”，也接受了自己在这场“合作”中的位置。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吃货葵】好期待这次会吃什么。(❁´◡`❁)*✲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