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南城,霓虹灯在浓雾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被打湿的水彩画。我缩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看着不远处巷口盘旋的黑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啧,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午夜觅食的老套路。”我嘀咕着,把额前被雾气沾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作为21世纪持证上岗(虽然证件是自己画的)的抓妖师,季雾这个名字在妖界还算有点“名气”——当然,妖精们喊我“雾大人”的时候,十有八九是想趁着我转身的功夫溜之大吉。
没办法,谁让我的法术走的是阴柔路子呢。不像那些御剑飞行、金光护体的传统法师,我最擅长的是用符咒引动阴气,设下困阵,或是直接用灵力凝成的丝线捆住妖精的魂魄。听起来挺厉害?其实实操起来麻烦得很,尤其是对付这种吸食人类精气的黑影妖,还得先等它露出破绽。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瓶冰镇可乐,“咕咚”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往下滑,稍微驱散了熬夜带来的疲惫。21世纪为什么还有妖?这个问题我从十五岁继承外婆的衣钵开始就问了自己无数遍,答案至今是个谜。外婆只留下一本破旧的《雾隐手记》,里面记载着各种符咒画法和妖物习性,最后一页写着“雾起则灵,夜落则安”八个字,除此之外,什么解释都没有。
巷口的黑气突然躁动起来,像一条苏醒的毒蛇,朝着路边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缠了过去。我眼神一凛,握紧了手里的符纸,刚要冲出去,就见一道小小的黑影比我更快地窜了出去,“吱”地一声钻进了男人的裤腿。
“?”我愣住了。
下一秒,那黑影又从男人的领口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缕淡淡的黑气,飞快地跑回巷口,把黑气往地上一吐,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像是在埋什么宝贝。黑影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了,黑气翻涌着凝成一张模糊的鬼脸,朝着那小东西嘶吼。
我趁机甩出符纸,低喝一声:“困!”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银光,落地生根,瞬间织成一张透明的网,将黑影妖困在其中。鬼脸在网里疯狂冲撞,发出刺耳的尖叫,可越是挣扎,网收得越紧,黑气一点点被符咒净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雾中。
解决完黑影妖,我松了口气,走到巷口,看向那个还在扒拉地面的小东西。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老鼠,灰扑扑的绒毛被雾气打湿,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小。它有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我,小身子微微发抖。
“你是什么妖?”我蹲下身,语气尽量温和。这只小老鼠刚才帮了我一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但能从黑影妖那里抢来一缕精气,肯定不是普通的老鼠。
小老鼠听到我的声音,吓得往后缩了缩,小爪子紧紧地抓着地面,好半天才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说:“鼠鼠我呀……可……可以跟你吗?”
它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被我拒绝。我愣了一下,看着它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点惶恐的眼睛,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做抓妖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妖主动要求跟着我。
“跟我?”我挑了挑眉,“你知道我是抓妖师吗?不怕我把你收了?”
小老鼠连忙摇了摇头,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鼠鼠知道……雾大人很厉害……但鼠鼠没有恶意……鼠鼠只是……只是不想一个人了。”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黑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我沉默了。其实我也挺孤单的。抓妖师这个职业本就特殊,不能跟普通人走得太近,怕不小心暴露身份,也怕给他们带来危险。这么多年,我一直一个人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白天是不起眼的普通女孩,晚上就化身抓妖师,和各种妖物打交道。有时候解决完难缠的妖,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还真有点寂寞。
我打量着眼前的小老鼠,它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不像那些作恶多端的妖,身上没有一丝戾气,反而透着一股纯粹的懵懂。而且,刚才它还帮了我,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下,但也算是缘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小老鼠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鼠鼠……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鼠鼠。”
“那以后就叫你吱吱吧。”我随口起了个名字,“跟着我可以,但有规矩。第一,不准随便伤人,不准偷东西;第二,我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第三,遇到危险,自己先跑,别给我添麻烦。”
吱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连忙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嗯嗯!鼠鼠记住了!谢谢雾大人!”它兴奋地围着我的脚转了两圈,小尾巴高高地翘起来,看起来开心极了。
我看着它欢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或许,有个小家伙跟着也不错。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走吧,带你回我住的地方。”
吱吱连忙跟上,小短腿跑得飞快,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它的身影在浓雾中忽隐忽现,像一颗小小的星辰,照亮了我脚下的路。
走在回家的路上,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我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妖物的气息,有的躲在墙角偷窥,有的在屋顶上盘旋,但它们感受到我身上的阴气后,都纷纷退避三舍。毕竟,“雾大人”的名声,在妖界可不是白来的。
“雾大人,”吱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刚才那个黑影妖,是坏妖吗?”
“嗯。”我应了一声,“它靠吸食人类的精气修炼,时间长了,被吸食的人会变得萎靡不振,甚至危及生命。”
吱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鼠鼠不喜欢坏妖……鼠鼠只想好好活着。”
我侧头看了它一眼,它正低着头,小爪子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水洼,样子格外乖巧。我不知道它以前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又为什么会选择跟着我,但我能感觉到,它没有说谎。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门,把吱吱放了进去。这是一间不大的一居室,布置得简单而温馨。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古籍,也有现代的小说,还有我自己整理的妖物笔记。
吱吱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小眼睛东张西望,显得格外兴奋。它小心翼翼地爬上沙发,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黑眼睛一直盯着我,生怕我反悔把它赶出去。
我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一口。“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临时住处了,”我说,“沙发底下有个纸箱,里面铺了旧衣服,你可以住那里。”
吱吱连忙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沙发底下,钻进修纸箱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对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雾大人!”
我看着它满足的样子,心里泛起一股暖流。或许,这个雾夜,不仅仅是我解决了一只黑影妖,更是我迎来了一个新的伙伴。
我拿起桌上的《雾隐手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种名为“玄影鼠”的妖物,习性胆小,擅长隐匿,能感知到阴气,却没有什么攻击力。看着书上的画像,再看看沙发底下的吱吱,我不禁笑了。原来,它是玄影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季雾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焦急。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城西博物馆的馆长,姓林。我们博物馆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好几件文物突然出现了损坏,而且……而且现场留下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一样。”林馆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听一位老朋友说,您可能有办法解决这种事情,所以冒昧给您打了电话。”
我挑了挑眉,文物损坏?奇怪的痕迹?听起来像是妖物所为。“具体是什么情况?”
“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我当面跟您说清楚,酬劳方面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亏待您的。”
我看了一眼沙发底下的吱吱,它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好奇我在说什么。“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往里面装了几张符咒和一把桃木剑。“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不准乱跑,知道吗?”我对吱吱说。
吱吱连忙点了点头:“嗯嗯!鼠鼠会乖乖待在家里的,雾大人放心去吧!”
我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家门。浓雾依旧笼罩着南城,夜色深沉,路灯在雾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我不知道城西博物馆里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作为一名抓妖师,这就是我的使命。
而我身后的出租屋里,那个小小的玄影鼠,正趴在纸箱里,看着我离去的方向,黑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它不知道,跟着季雾,等待它的将会是怎样的冒险,而它和季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浓,雾更沉了。南城的角落里,还有无数的妖物在蠢蠢欲动,而我,季雾,将带着我的“小小法术”,在这个雾夜里,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