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香气逼起来的。
好香好香……
他是在做梦吗?是不是饿的太久了?
好想吃,好想吃。
肚子的饥饿迫使他睁开眼。
可上下眼皮就像是被520胶水黏在一起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不要走…不要走
他是在做梦吗?是不是饿得太久了?好想吃,好想吃。肚子的饥饿像一把钝刀,从里到外地绞着,迫使他睁开眼。可上下眼皮就像是被520胶水黏在一起似的,怎么也睁不开。睫毛颤了又颤,眼前却只有一片混沌的暗。
不要走……不要走。如果这是梦的话,请让他沉醉在梦里,永远不要醒来,永远不要。他蜷在被子里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泛白,攥住了一角粗糙的棉布。他想抓住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角,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孟清宴没有穿鞋,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凉凉的地板上,脚趾头缩了缩。他蹑手蹑脚地把一个小盘子放在了床前的桌子上,盘子里是半块馒头,还冒着一点热气。
妈妈和他说过,舅舅很累,他要轻着点让舅舅多睡会。看他多体贴,都没穿鞋子。孟清宴骄傲地一仰头,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刚想看看昨天那个美人舅舅——
???
他的舅舅呢?床上只有一团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薄被,枕头歪到一边。是谁把他的美人舅舅偷走了!
“妈咪!妈咪!!!”他也顾不得要小点声了,两只脚像安装了发电机,一边跑一边哭喊,声音又尖又颤,“舅舅,舅舅消失了,呜呜呜呜——”
其实早在门没开的时候,俞疏白就惊醒了。睡意彻底散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飞跃下床,赤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被惊着的猫,无声无息地躲进了衣柜。柜门合拢,只留一条极细的缝。
不能被找到,不能……不能。
他蜷在衣柜角落里,背抵着冰凉的木板,膝盖抵着胸口,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攥着衣摆。黑暗里他的瞳孔放大,呼吸压得极低极浅,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沾湿了碎发。衣柜里有樟脑丸和陈年衣物的气味,呛得他喉咙发痒,可他硬是忍着,一声不吭。眼前闪过碎片一样的画面——刺眼的闪光灯,围堵的人群,无数张合动的嘴——他猛地闭上眼,牙关咬紧,下颌绷成一条线。
正在门外准备早餐的孟姝怡听见儿子的哭喊,心里一惊,手里的碗差点摔了。难道那些人找到这里来了?她脸色瞬间煞白,心下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一把抄起儿子夹在腋下。
“啪”的一声打开门,床上确实没有他。被子散着,余温尚在,枕头上有压过的凹痕。
“哥……哥!”孟姝怡的声音发颤,她把孟清宴往地上一放,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晨光猛地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窗台上空无一人,窗扣紧锁。她又转身去翻床底,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只看见几团灰尘。没有。她爬起来时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终于,只剩下了衣柜。
孟姝怡盯着那扇紧闭的柜门,胸口剧烈起伏。她看见了——柜门下方那条缝隙里,露出一小截白色衣角,和一只赤着的脚,脚趾紧紧蜷缩着,像是在抵御什么。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酸涩直冲鼻腔。
她慢慢走过去,手指搭上柜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她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先侧过身,对身后瞪大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孟清宴轻声说:“晏晏,去楼下等妈妈,好不好?”
孟清宴吸了吸鼻子,看看衣柜,又看看妈妈。他好像懂了什么,咬着下唇点点头,转身下楼,小脚丫踩在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等脚步声远了,孟姝怡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柜门。
晨光从她身后斜斜地照进去。
俞疏白缩在最里面,后背抵着柜壁,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他穿着昨晚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长袖,领口松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截瘦得有些突兀的肩颈线条。裤腿卷到小腿中段,赤着的脚上沾了灰,脚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抬起眼——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手指还攥着衣摆,指节发白。
孟姝怡蹲下来,与他平视。她看见他额角的汗,看见他微微发抖的指尖,看见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她的哥哥,从前在镜头前永远挺直脊背、笑得温柔妥帖的哥哥,此刻缩在衣柜角落里,像一只被追猎后无处可逃的兽。
“哥,”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没事了。”
俞疏白看着她,瞳孔缓慢地聚焦。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扎着马尾、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等我”的小姑娘重叠,又慢慢分开。她瘦了,眼角有了细纹,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孟姝怡伸手,掌心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冰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她一点一点地掰开,把他蜷缩的手指展平,看见掌心里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丝。
“哥,”孟姝怡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回家了,没人能找到你。”
俞疏白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迟疑地、极轻地碰了碰孟姝怡的头发。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温热,是真实的。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