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世界1难以启齿

见孟清宴睡得香甜，孟漱玉便没有叫醒他，只是俯身轻轻掖了掖被角，确认那小小的身子裹得严实，才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柔和，映着她微微发颤的影子，一路延伸到客厅。

“爸，妈，我想和你们聊聊。”

她站在沙发旁，指尖攥得发白，骨节都泛出几分青意。那些压在心底十八年的秘密，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喉咙发紧。既然回来了，就该说清楚。前世她到死都没敢把这事说出口，父亲临终前，望着她的眼神里还带着对她漂泊半生的疼惜，到死都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儿，藏着怎样一桩荒唐事。

前世她走后，网上都猜测俞疏白爸妈的消息，只是后来渐渐没了声，她不知道阿宴最后有没有找到妈妈。不过想来是找到了的，不然阿宴后来怎么会成了书里那个搅弄风云的大反派，甚至亲手搞垮了原定的女主角。

俞建国和孟美仪对视一眼，眼底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他们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女儿，像是又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被人欺负，眼里满是惶恐的小姑娘。孟美仪率先起身，拉住她冰凉的手，声音软得像一汪水：“玉玉，啥事啊？慢慢说，和妈说。”

俞建国也跟着点头，粗粝的手掌在大腿上蹭了蹭，努力放柔了语气：“是啊，要是心里憋得慌，就说出来。你可有啥想吃的？爸现在就去给你买，边吃边说。”

“妈……不是的……”孟漱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嗫嚅，尾音都在发颤。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本就不是外向的性子，腼腆得很。前世那十八年，前三年为了抚养阿宴，咬着牙打了几份零工，后十五年干脆成了彻头彻尾的家庭主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和人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局促。

让她怎么说？

说她当年鬼迷心窍，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哥哥？

说她借着酒意，和俞疏白犯下了那样悖逆的错？

说阿宴，那个现在还在床上熟睡的孩子，其实是她和哥哥的骨肉？

这些话像千斤巨石，堵在她的喉咙口，噎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指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孟美仪见她落泪，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把人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疼惜：“不哭不哭，玉玉乖，有啥委屈都和妈说，天塌下来有妈给你撑着。”

俞建国坐在一旁，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他看着女儿颤抖的肩膀，心里跟针扎似的——十八年啊，这孩子一个人在外头，得受了多少苦。

孟漱玉埋在母亲的怀里，压抑了十八年的泪水终于决堤。那些独自怀胎的惶恐，带娃谋生的艰辛，得知俞疏白坠楼的绝望，还有伪装身份的煎熬，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浸湿了孟美仪的衣襟。

“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对不起你们……我和哥……”

话刚开了个头，她就再也说不下去，只能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肩膀抖得更厉害。

孟美仪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搂得更紧了。她早就猜到了七八分，可亲耳听见女儿说出口，还是觉得心口发闷。她抬手抹去孟漱玉的眼泪，柔声哄着：“妈知道，妈都知道。没事的，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俞建国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母女俩，肩膀绷得紧紧的。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他抬手抹了把脸，眼底的红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厉害：“玉玉，这事不怪你。当年……是我们没看好你们。”

孟漱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她没想到，他们竟然没有怪她。

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愧疚和羞耻，在父母温软的包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孟清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裹着被子，一双眼睛清亮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