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时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去出版社搬东西，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从米未打车过去不算远应该还可以赶得上，她连忙给May姐回了条消息。
：抱歉姐姐刚才忙着就没注意时间，我这就去！
那边叮地弹回一条语音，她转了文字：没事的不急，正好我今天有活会走的晚些，给你留门
俞时回过去一个大大的爱你的小猫表情包，然后收拾东西把电脑本子什么的往包里装，“易哥我不吃了，我忘了今天得去出版社搬东西，走了啊，下班快乐。”
她把那件拿着的蓝色衬衫穿在了身上，肩颈撑出瘦瘦的轮廓，感觉她两双细细的胳膊在袖管里荡。俞时收拾东西很快，小丁香粉紫的双肩包被她甩在肩上给他留下一句下班快乐人就不见了，蒋易就看她背着叮叮当当的毛绒挂件夺门而出。
“……”
她跑的很急，一个楼梯拐角就消失在他视野里。蒋易忽然有些怅然若失，他转回自己手机的外卖界面又划了两下，然后熄屏。
蒋易自己也没有点外卖，本身他就不太饿，点也是给俞时吃的。俞时这小孩其实不怎么挑食，一般饿了的话就吃米未食堂啃小花卷也能吃饱，不过没有给她点喜欢吃的吃的好。他也下楼梯往大门口走，遇到普拉斯被抱怨了句咋下班这么早，他捋了下发尾声音淡淡的，“看时时打着车没，她着急去出版社搬东西，我正好开车了没打着送她一下。”
“讲义你好像老母亲。”
“…谢谢夸奖。”
蒋易出来的时候，被风吹了下头发铺在眼前，他模糊地看见一个蓝色的背影，衣服被风吹得呼呼的鼓起来，像一只蓝色的小胖鸟。他喊她的名字，俞时听见他的声音转过来的时候，他正好理好眼前的头发，视线恢复清晰的同时他看见俞时黑发吹的有些乱贴在她脸旁边，也看见她手里燃着的那支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不停上升，他眼前模糊了一瞬，转而那张脸又在烟雾后逐渐清晰起来，纤细的手指夹着烟，回头看他时正好吐出一口烟，猩红的火光在指缝间燃烧。那张漂亮的瓷白的脸上少了点平时的鲜活，俞时吸烟时神情淡淡的，像一株静静燃烧的百合，眼睛垂着，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被发现的窘迫，风把衣服吹起来看见瘦削的肩胛，单薄得让人陌生。
像下过雨的法源寺烧落的香灰，伶仃的，清寒的。骨头变成一种割人的美。
蒋易身边抽烟的人不少，他自己也是，毕竟做这行的肯定总是会压力很大。按理来说他不该有这么惊诧，可看见俞时吸烟，他却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随时会失去她的无力感，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她就会突然抽身，什么痕迹也不留下淡淡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像一只铅灰色的飞鸟，静静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得透明，翅膀也小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飞走，留下他一个人，抓不到也找不到。
他视线静静落在她低头时脸颊的痣，像为数不多可以留下她的锚点，好像紧盯住就能拴住她。
“嗯？”
俞时回头望着他，身后灼灼的落日被裁成一片片落在她的肩头，像有金屑纷纷落在她身上，淋漓地下了一场金色的太阳雨。
她指尖轻点弹落烧长的烟灰，“易哥？”
她笑了下，转过头平静地开口，带着点自调的口吻，这个时候的蒋易倒是尤其好懂。
“没想到我会抽烟。”
俞时并没有忌讳在他面前抽烟，甚至反应过于平静，他清楚地闻见烟草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自己买过的线香，烧过之后就剩一捧短短的香灰和满室氤氲的香味，慢慢的地香气消散变得有一丝苦涩的味道，最后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俞时抽烟时令他无端地想起那些燃着的线香，或许是和平时的反差太大，但俞时的香烟并不苦，仔细闻有哈密瓜的味道，很香淡淡的甜。
“…有一点吧，”蒋易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移话题，“之前怎么没见你抽过？”
“毕竟米未里抽烟罚200嘛。”
俞时不好意思地朝他嘿嘿的笑，嘴角咧开有两个小小的涡，即使捏着烟也很孩子气。蒋易无奈地偏了下头，轻轻哼出一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
“不过易哥你咋出来了？”
“这点米未这不好打车，我怕你着急，打不着车的话正好我今天开车了送你一下。”
“哥，你简直是天使。”
俞时眼睛亮亮的朝他笑，像他养的小金毛开心时朝他吐舌头似的，她反手就把那截还没烧完的烟熄了，没等他说话就自己很准确朝他的车跑过去了，一辆银白色的奔驰，她认得，他之前开车带她去找孙天宇创排过，仔细想想俞时还真没少坐他的车。
俞时跑到副驾驶车门旁边，乖巧的站住，双手拽着自己双肩包的背带，然后回头眨眨眼睛殷切地望着他，跟要去野餐的小孩似的等他给开车门。
蒋易没办法，拿出车钥匙按了下先给她开锁。
“哥你平时好像不怎么开车哎。”
“是呀，米未这不太好停车，我就不爱开，晚上正好天也凉快可以骑自行车溜达回去。”
蒋易私下说话有些慢吞吞的，但手上动作利落，等他说完已经打方向盘开出去了，俞时静静听完，反应了一会然后很真诚的感慨。
“那我很幸运喔。”
蒋易被这真挚的语气逗笑了，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年长者恰到好处的温柔的弧度，他抽空侧过头看了眼她，金灿灿的日光落在女孩的头发上，发出不同的光泽，像小鸟漂亮的羽毛。
“嗯，很幸运。”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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