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修真界万人嫌,修为被废,扔进魔渊等死。
弥留之际,沈默意外发现,自己竟能听见他人心声。
昔日温文尔雅的师兄痛心疾首:“师妹,师兄也是迫不得已……”
可他心里狞笑:“这碍眼的女人终于要死了,从此师尊只会看到我!”
未来救世的仙尊悲悯垂眸:“可惜了这天生剑骨……”
内心却在狂喜:“她的灵根正适合炼成我的第二化身!飞升有望!”
沈默闭上眼,开始认真盘算该怎么将他们——全部拖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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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那是灵根被生生剥离、气海被彻底打碎的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钝刀,在她丹田里缓慢搅动,将曾经蕴满灵力的地方,变成一片灼热死寂的废墟。
冰冷腥咸的风刮过赤裸的皮肤,带走最后一点体温。身下粗糙的砂石硌着溃烂流脓的伤口。魔渊特有的、混杂着魔瘴的灵气钻入残破经脉,却无法炼化分毫,反而像毒针一样扎着她残存的意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遥远凄厉的嚎叫。
这就是她的结局了。
沈默,曾经青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不足百岁结丹,天生剑骨,被宗主视作宗门未来的希望。
现在,只是魔渊底部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眼皮重若千钧,视野里只有永恒的昏暗,和嶙峋怪石扭曲狰狞的轮廓,像蛰伏的鬼怪,等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甘。
怨毒。
恨意像黑色的藤蔓,从破碎的气海深处疯狂滋生,缠绕住她濒死的心脏,越收越紧。恨那些构陷她的同门,恨那些冷眼旁观的长老,恨那个亲手废了她、将她扔下魔渊的……师兄。
楚云霄。
最后记忆里那张脸,清俊温润,眉头微蹙,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沈师妹,勾结魔道,证据确凿,师兄……也是依门规行事,迫不得已。你……莫要怨我。”
好一个迫不得已。
意识在寒潭中下坠。真的要死了吗?就这样烂在这里,成为魔渊的养料?而那些害她的人,依旧高居仙山,受万人敬仰?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
一点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忽然落在她的眉心。
紧接着,一个清晰的、温润中带着悲痛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
“沈师妹……安心去吧。来世……莫要再误入歧途了。”
是楚云霄!
他竟然追下了魔渊?
濒死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复杂情绪尚未成型——
另一个声音,突兀地、毫无阻碍地,直接炸响在她的意识最深处!
【死了!终于要死了!哈哈哈!这碍眼的女人总算是除掉了!】
那声音……也是楚云霄的!却与外界那悲天悯人的语调截然不同!尖锐,狂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什么天生剑骨?不过是个女人,也配占据宗门资源?师尊眼里只有你,连明澈师兄都对你另眼相看!凭什么?】
【现在好了,勾结魔道的罪名你背定了,灵根已废,扔进这魔渊,尸骨无存!死得干干净净!从今往后,青云宗年轻一代第一人,是我楚云霄!师尊的重视,是我的!宗门资源,是我的!你终于要死了!】
【安心去吧,我的好师妹。女人就不该强出风头!】
外界,楚云霄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无尽的惋惜。她能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拂过她额前被血污黏住的乱发,动作堪称温柔。
而内心那狂笑的毒蛇,还在嘶嘶吐信:【对了,你洞府里那株蕴养了五十年的‘九叶凝魂草’,师兄我就笑纳了,正好助我突破金丹后期瓶颈。还有你藏在床底暗格的那本《无形剑诀》残篇……啧啧,真是好东西啊,你放心,师兄会替你‘发扬光大’的。】
温柔虚伪的表象,与内心赤裸丑陋的恶毒,形成最尖锐、最残忍的对比。
在最初的震惊与滔天恨意冲刷之后,沈默感到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比魔渊的阴风更冷,比身下的砂石更硬。
原来如此。
原来,那所谓的“勾结魔道”的证据,是这位好师兄的手笔。
原来,那看似公允的审判,是早就策划好的清除。
原来,临死前这一抹看似多余的“关怀”,不过是为了确认她必死无疑,顺便……炫耀胜利,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她听到了。
她清楚地听到了楚云霄内心每一个肮脏、得意、狠毒的字眼。
为什么?她怎么突然能听到?
那点落在眉心的冰凉……是什么?
疑问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汹涌的黑暗情绪吞没。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听到了真相。最丑陋,最真实的真相。
楚云霄似乎终于确认了她气息将绝,再无任何奇迹可能。外界那温柔悲悯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师妹,一路……走好。”
内心的狂笑也达到了顶峰:【走吧走吧,快去投胎!下辈子记得安分些,别再做不该做的梦!】
衣袂拂动的细微风声响起,楚云霄要离开了。
就在那气息即将彻底远离的瞬间——
沈默用尽魂魄即将溃散前最后一点力量,将那冰冷彻骨的恨意,将楚云霄内心所有恶毒的言语,将那虚伪表象下的每一分算计,死死地、深深地烙进了自己即将湮灭的意识最深处!
像用烧红的铁,在灵魂上刻下诅咒的铭文。
然后,她让自己残存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死了。
沈默“死”了。
至少,在楚云霄的感知里,那具残破躯体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涟漪,彻底平息了。他满意地收回探查的神识,最后瞥了一眼那几乎与魔渊秽土融为一体的影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向上方那微弱的天光处遁去,毫无留恋。
魔渊重新被呼啸的风与隐约的嚎叫充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那具本该慢慢冷却、腐烂的“尸体”内部,一点微弱到极致、几乎不存在的“火星”,在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那并非生命的火焰,而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顽固的执念,混合着那点眉心渗入的奇异冰凉,正在发生无法理解的变化。
识海早已破碎,气海更是废墟,灵力荡然无存。
但一点冰冷的“感知”,却如同水银般,缓缓铺开。不是用眼睛,不是用神识,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聆听。
她“听”到了身下砂石深处,魔化虫窸窣爬行时,那贪婪啃食秽气的“念头”。
她“听”到了远处岩缝里,一株变异毒草努力伸展叶片,汲取魔瘴时,那麻木生长的“本能”。
她“听”到了更高处,盘旋的魔影蝠掠过时,对新鲜血食的“渴望”。
死去的世界,在她“耳”中,以一种充斥着混乱、贪婪、杀戮的低语形式,重新活了过来。
这就是她的新生。
以死亡为起点,以聆听万物心念为凭依的……新生。
她没有动,连最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没有,彻底融为环境的一部分。所有的力量,那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融合了莫名异力的微弱力量,全部内敛,用于滋养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最基础的生机,用于巩固这刚刚觉醒的、诡异的能力。
一天,两天……或者更久。
直到这具身体勉强能够承受一丝微弱的活动而不至于立刻崩溃。
直到她能将那种“聆听”的心念稍微收束,不再被周围魔物混乱的低语充斥脑海。
沈默终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眸底深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寒潭,所有的情绪,惊涛骇浪的恨,蚀骨钻心的怨,都沉淀在了最底层,凝结成永不融化的坚冰。表面,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她一点点挪动僵硬如铁的手指,摸索着,扣住身下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块。
粗糙冰冷的触感传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石块攥紧,尖锐的棱角刺破掌心早已麻木的皮肤,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这身体里的血,似乎都快流干了。
细微的痛感,沿着手臂蔓延,真实无比。
她还活着。
以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方式,活着。
楚云霄……
青云宗……
师尊的重视?明澈师兄的另眼相看?
九叶凝魂草……《无形剑诀》残篇……
内心的毒蛇低语,一字一句,重新清晰浮现。
沈默咧开嘴,干裂的嘴唇被扯动,崩开细小的血口。一个无声的、扭曲的弧度,在她脏污不堪的脸上缓缓绽开。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在望向人间时,露出的第一个表情。
她松开手,染着自身污血的石块滚落。
然后,她用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望向魔渊上方那一道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灰白天光。
那里,是她坠落的地方。
那里,有她失去的一切,和……将要讨回的一切。
不急。
她慢慢垂下眼帘,将那蚀骨的寒光掩去。
师兄,师尊,还有那些……冷眼的、推波的、助澜的……
我们,慢慢来。
她从地狱回来了。
带着能听见“真相”的耳朵。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看戏的人,总会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那些,总以为女人就该安分守己、不该强出风头的人。
她会让他们明白——
从地狱爬回来的女人,比任何魔渊里的怪物,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