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的苏州,对韩昱而言,是二十五年来最明媚、最鲜活的几天。他的小精灵女朋友师筱卿,像一束最柔软的光,彻底照亮了他此前略显灰暗单调的世界。
三天里,他们像所有普通又特别的情侣一样,体验着甜蜜的点点滴滴。在繁华的商场,他是高大俊朗的护花使者,她是依偎在他身侧、吸引无数回头率的俏丽少女,手里拿着他买的奶茶或甜点,两人不时相视而笑,惹得旁人频频投来艳羡的目光。在古典雅致的留园、拙政园,他们穿着临时买来的简易汉服元素外袍(师筱卿挑的),在曲径通幽处、亭台楼阁间留下合影。韩昱身姿挺拔,古装上身竟意外地贴合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添了几分清冷侠气;师筱卿则灵动娇俏,浅棕色的眼眸在古风背景下更显神秘,活脱脱一个穿越而来的异域小郡主。他们漫步在冬日略显萧瑟却别具韵味的园林中,低声谈论着建筑典故,或者仅仅是享受彼此陪伴的静谧。
当然,也少不了“美食”探索。在一家试图走“中西融合”高档路线的苏帮菜馆,菜单上赫然列着几款名字花哨的“创意鸡尾酒”。出于好奇(以及某位调酒大师的职业病),韩昱点了一杯号称“用十年花雕酒基酒调配,融合苏州桂花香”的“金秋姑苏”。
酒端上来,卖相尚可。韩昱只浅尝了一口,眉头就紧紧锁起,放下酒杯的动作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嫌弃。
“怎么了,大叔?不好喝吗?”师筱卿小声问。
韩昱示意她也尝尝。师筱卿小心地抿了一点点,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好……好奇怪的味道,又甜又冲,还有股说不出的香料味,跟桂花好像没什么关系……”
韩昱的调酒师之魂瞬间燃烧。他招手叫来服务员,语气还算客气:“麻烦请你们调酒师或者经理过来一下好吗?关于这杯酒,有些专业建议想沟通。”
年轻的调酒师很快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微笑。韩昱没有咄咄逼人,而是用平实的语言,从基酒的选择(陈年花雕风味过于强烈复杂,不适合做清爽型调酒的基酒)、糖浆的搭配(用的是工业糖浆而非自制风味糖浆)、香料的运用(喧宾夺主)、到整体平衡感的缺失,条分缕析,温和但犀利地将这杯“创意”鸡尾酒从理念到执行批得体无完肤。
调酒师起初还有些不服,但听着韩昱精准专业的术语和无法反驳的品评,脸色逐渐由红转白,最后只剩虚心受教和尴尬。经理闻讯赶来,韩昱也只是简单重申了观点,并建议他们要么简化酒单做精经典款,要么真正下功夫研究风味融合,而不是搞噱头。
离开饭店时,师筱卿挽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大叔,你刚才好帅!虽然有点凶,但是……特别有魅力!”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他在专业领域里发光的样子,沉稳、权威、不容置疑。
韩昱失笑,揉揉她的头发:“职业病犯了。以后带你去喝真正的好酒,我调的。”
他是痛快了,在苏州享受着恋爱的甜蜜和“指点江山”的小小成就感。然而,武汉“暮色”酒吧里,他的合伙人陈子卓,却快要被思念(老板的)客人们的怨念和激增的工作量给淹没了。
韩昱作为“暮色”的灵魂人物和金字招牌,他的暂时缺席,直接导致了部分冲着他来的熟客客流下降。虽然徒弟小凯技术不错,能稳住基本盘,但那种“冠军亲手调制”的吸引力和话题性,是无可替代的。陈子卓不仅要处理日常运营,还要应付各种询问“韩老板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预约韩老板节后的调酒”的电话和信息,忙得焦头烂额。
终于,在假期的第三天下午,陈子卓一个电话轰到了苏州。
韩昱正和师筱卿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女孩在看书,他则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一些远程工作。手机震动,看到是陈子卓,他挑了挑眉,走到窗边角落接起。
“喂?”
“喂你个头!”陈子卓火气不小的声音立刻传来,“韩大老板!韩大师!您老在苏州温柔乡里是不是乐不思蜀,忘了江汉路还有个‘亲生孩子’等着你奶了?!你小子,差不多得了,温柔乡里出不来了是怎么?店里客流少了快三成!一堆人问你去哪儿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韩昱听着兄弟的抱怨,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目光落在不远处窗边阳光里安静看书的师筱卿身上,她栗棕色的头发被镀上一层金边,美好得像一幅画。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重色轻友”和理直气壮:
“只要还没火烧房子,你就给我顶住。”
他声音不大,但咖啡馆安静,师筱卿似乎隐约听到了什么,抬起头,用口型无声地问:“大叔?有事吗?”
韩昱立刻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捂着话筒,用清晰温柔(与刚才对陈子卓说话时截然不同)的语气回答:“没事,是店里一个合伙人。不要紧,店里有他,无所谓。”
电话那头的陈子卓显然听到了这句“双重标准”的回答,气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透过话筒都带着咆哮的尾音:“韩昱!你个有异性没人性的东西!合伙人?!老子是你兄弟!是扛把子的合伙人!你——”
韩昱果断把话筒拿远了些,等陈子卓的声浪过去,才重新贴近,语气依旧淡定,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无耻”:“老陈,消消气。我找个女朋友容易吗?九死一生追来的,这才几天?别给我添乱。店里你多费心,我相信你。”
“我……”陈子卓被他这软硬兼施(主要是无耻)的话噎得一时语塞,最后只能恨恨地骂了句方言里极损人的话,然后砰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韩昱丝毫不恼,反而心情愉悦地走回座位。
师筱卿合上书,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真的没事吗?是不是酒吧有什么麻烦?你要是忙……可以先回去的。”虽然很不舍,但她还是很懂事。
韩昱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温柔而坚定:“没事。天塌下来有老陈顶着。他能力比我强,就是爱抱怨。我这几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陪你。其他的,都得往后排。”
与此同时,武汉“暮色”酒吧的办公室里,陈子卓把手机丢在桌上,双手叉腰,对着空气运了半天闷气。但气着气着,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这王八羔子……”他低声笑骂,“还真是老树逢春……不对,他老个屁,才二十五,搞得跟八辈子没谈过恋爱似的……什么毛病!”
嘴上骂着,眼底却是一片真切的笑意和欣慰。他是真为韩昱高兴。那个因为一次糟糕恋爱就消沉阴郁的兄弟,终于又活过来了,而且似乎比以前更鲜活,更……有人味儿了?哪怕这“人味儿”里掺杂了浓重的“恋爱脑”和“有异性没人性”。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已经开始做晚间营业准备的吧台区。小凯和其他几个店员都偷偷瞄着他,显然听到了刚才他中气十足的“咆哮”。
陈子卓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行了,都别看着了。看这意思,元旦假期不结束,你们那位眼里只有小女友的师父,暂时是不会提前回来了。”
小凯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子卓接着宣布:“还有最后一天,大家再加把劲,给我顶住了!放心,亏待不了你们。”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小凯,这三天你独立顶岗,表现不错,双倍工资!其他人,元旦期间全部1.5倍!不用问你们师父了,这点主,我这个合伙人还是能做的!”
“哇!谢谢陈老板!”吧台和后厨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刚才因为老板不在和客流减少带来的些许低迷气氛一扫而空。
陈子卓看着重新振奋起来的团队,心里那点因为韩昱“翘班”而产生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他走到窗边,看着华灯初上的江汉路,想象着此刻苏州某个角落,他那兄弟正如何没出息地围着个小姑娘转,忍不住又笑骂了一句:
“臭小子……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店里,兄弟我先替你撑着了。”
至于“暂时不回来”是多久?陈子卓想,只要那小子开心,多几天……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