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的房间是17号,就在他们隔壁,而伊诺的房间在他们旁边,如果出什么事,他们都能听到。
从外面看,窗帘拉着,缝隙里透出电视荧幕闪烁的蓝光,富勒压低声音,带着报复的快感。
“等那个锈铁钉走了,我们再好好问候他。”
路易斯没有接话,他用钥匙打开了18号房的门,房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两张窄床,灯光昏暗。
伊诺一到房间便拉紧窗帘,锁紧门,直到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鼓励自己一定可以活下去。
半晌后,伊诺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从来到这里,她的精神就高度处于紧张中,现在放松下来,困意与疲惫涌上身体。
擦完头发,伊诺便关灯盖好被子,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空调指示灯一点微弱的红光,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影。
世界似乎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伊诺的意识开始模糊时,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有节奏,但敲的并不是他们的门。
是隔壁,17号。
伊诺瞬间没了睡意,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另一边,富勒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路易斯无声地下了床,走到墙边。
“我的Candy Cane在哪?”
接着,他们听到17号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胖男人含糊的嘟囔隐约传来。
“谁啊?大半夜的…”
“小甜甜,我带来了粉色香槟。”
“You jerk(混蛋)!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但几秒种后,他们清楚地听到,胖男人发出了一声短促,惊疑不定的吸气声,紧接着,是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咔哒声。
此时听到动静的富勒,脸上带着得逞的恶作剧笑容,他看向路易斯,在昏暗的光线里,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切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敲门声和模糊的对话更让人不安,伊诺僵在床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堵单薄,分隔开17号与18号房间的墙壁上。
没有争吵打斗声,刚才透过窗帘缝隙还能看到的、属于电视的蓝光闪烁,此刻也熄灭了。
路易斯贴在墙边,眉头紧锁,他抬起一只手,示意富勒绝对安静。
五分钟过去了,也许更久,隔壁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胖男人没有出来骂骂咧咧,那个深夜访客也没有离开的动静。
一切都像被那扇咔哒关上的门吞没了。
“不对劲。”
路易斯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他离开墙边,蹑足走到门后,眼睛贴上猫眼。
走廊的灯光昏暗,视角有限,但他能看到17号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光亮。
富勒凑到路易斯身边,压低声音,“那胖子应该是被吓住了。”
路易斯没有理会,而是直接回到床边打电话给旅店前台。
伊诺死死咬住被角,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
又过了五分钟,外面没有一点动静,伊诺以为叫锈钉的人走了,小心翼翼的下床来到门边,透过猫眼看着走廊。
走道有些昏暗,伊诺来回扫视,确定没有任何身影,扫视到右边,一个黑影吓得伊诺后退跌倒在地。
她看到了什么!那是…人吗!伊诺脑海被那道高大的身影吓住。
还没等她缓过神,房间的门把手,忽然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非常轻的一声。
仿佛有人在外面,正尝试拧动它。
每一下都像敲在伊诺紧绷的神经末梢上,她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睛死死瞪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路易斯刚挂断前台无人接听的电话,听到这近在咫尺的敲门声,脸色骤变,富勒脸上的恶作剧笑容也彻底僵住,变成了惊疑。
伊诺扶着旁边的桌子,支撑起不受控制的身体,想要找防身的武器。
手指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终于触到桌上一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
伊诺死死抓住它,门把手又转动了一下,这次更轻,更慢,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耐心,突然,紧紧锁住的门被打开。
路易斯无声地移动到门边,贴在墙侧,对富勒打了个手势,富勒脸上血色褪尽,此刻被他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个穿着工装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是那个无线电里的绣钉!
时间仿佛凝固,伊诺握着的烟灰缸冰冷沉重,是她与失控之间唯一的连接。
“小甜甜,我找到你了。”
声音低沉平缓,他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晕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伊诺倒抽一口冷气,恐惧让她浑身冰凉,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僵直。
她举起沉重的烟灰缸,用尽力气砸了过去,烟灰缸砸在门框上,碎裂声在死寂中炸开。
伊诺的心跳停了一拍,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只是微微偏头,玻璃碎片擦着他的工装帽檐飞溅到走廊墙上。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加快动作,只是抬起一只手,轻松地握住了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边缘。
“嘘…”
他低语,“别这么吵,小甜甜。”
门被彻底推开,走廊昏黄的光勾勒出他异常宽阔的肩膀轮廓。
帽檐下的阴影依旧浓重,只有嘴角那抹弧度清晰可见,他踏进房间,靴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伊诺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冻住,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我不是…你找错人了…”
锈铁钉笑了,很低的气音。
“没有找错。”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甚至带着点奇异的耐心。
“我在找我的小甜甜,她跑丢了,现在找到了。”
“不…不要过来…”
伊诺的声音破碎不堪,她的手在身后墙壁上徒劳地摸索。
锈铁钉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他终于抬了抬手,帽檐微微上挑。
伊诺看到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是一种浑浊淡琥珀的颜色,空洞,专注,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正牢牢锁住她。
“该回家了,小甜甜。”
他伸出手,手指粗大,指节处有深色的洗不净的污渍,像是干涸的铁锈,或者别的什么。
本就害怕的伊诺在那双手触碰到她的身体,伊诺本能的叫喊声被那只粗粝的大手死死按回了喉咙里。
工装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脸颊,混杂着一股浓重的金属锈味和机油的气息。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她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都在咯吱作响。
视野被黑暗和恐惧填满,只剩下那双浑浊的琥珀色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血液冻结的专注。
她想踢打,想挣扎,但身体像是被冻僵了,只剩下无力的颤抖。
“BaBy,哭什么?虽然中间有一段小插曲,但我还是找到你了,我们来聊聊那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吧。”
伊诺崩溃了,锈铁钉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转而扣住她的下颚。
“用那种发情一样的声音在无线电勾引你们所认为的蠢货,笑了多久?”
伊诺的下颚骨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脆响,她被迫仰着头,呼吸破碎,视野被泪水模糊。
“我…没有…不是我…”
“BaBy,从你们惹上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无路可逃了,现在,我来跟你们开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