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蝉

今夜的烛光在雕花玻璃罩里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天鹅绒窗帘上，像幅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油画。昏暗的屋内与窗外高悬的月亮的明亮产生割裂感。枯树上的冬蝉近乎燃烧最后的生命嘶哑的喊叫让屋内更显凄凉。

我指尖摩挲着银质餐叉的花纹，看着对面青年眼中难以压下的炽热——冬蝉总这样，藏不住事，旁人瞧不出…可他对面是我啊，他每丝颤动都被掰碎了放大，连兴奋都从毛孔往外渗，混着发间由丝般的香气，在空气里绞成张黏腻的网，网住彼此呼吸，又像暗里较劲的藤蔓，谁都想先勒住对方咽喉，倾听他的求饶。

“典狱长大人怎么不吃呢？”他指尖叩了叩骨瓷餐盘，发出清脆的响，尾音像被蜜浸过，可又忍不住在“不吃”二字上淬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尖锐催促我做出反应，“您快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最后四个字被他嚼得慢悠悠，他舌尖卷过下唇，像是在展示某种隐秘的战利品。我瞥向那盘意大利面，奶油酱汁在烛光下泛着腻人的光，边缘处凝着层浅灰，是致幻药粉没搅匀的痕迹——这小家伙，连下毒都学不会细致，好比上次在红酒里掺安眠药，沉底的白色粉末像没化完的糖霜，简直是对我审美的侮辱。

“闻起来很香。”我终于开口，声音漫不经心，叉起卷成螺旋的面条送进嘴里。奶油的甜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苦味，在舌尖炸开。冬蝉的睫毛颤了颤，瞳孔里的烛光跳得更欢，像等着猎物踩进陷阱的幼兽，尾巴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慢慢咀嚼，感受药物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漾开一圈微麻的暖意。真有意思，他总以为自己在布网，却不知道每根网绳都攥在我手里。我的爱人……总是如此的鲁莽啊，一点也沉不住气。

眩晕感漫上来时，我故意晃了晃肩膀，看冬蝉的笑容瞬间绷不住，像被戳破的气球般鼓胀起来。他的笑声先是细碎的气音，很快变成放纵的大笑，震得烛火剧烈摇晃，把他的影子扯得又高又扭曲。“砰”的闷响里，我感受到自己额头撞在桌沿的钝痛，视线里最后残留的，是他眼里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胜利。

再次睁眼时，鼻腔里呛着股铁锈味。我动了动手指，麻绳在手腕上松垮地蹭着，结打得歪歪扭扭，甚至能摸到没剪齐的绳头——冬蝉绑东西总这样，急着炫耀成果，连最基本的十字结都系不牢。昏黄的壁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轮廓描成层毛茸茸的金边，手里的匕首反射着冷光，正贴着我脸颊的弧度慢慢划动。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得逞的沙哑，刀尖突然用力，刺破皮肤的痛感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下。血珠滚下来，顺着下颌线坠进衬衫领口，洇出个深色的圆点。他盯着那点红，喉结动了动，突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侧，舌尖绵软的触感，舔过那道细小的伤口。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不是因为屈辱，是因为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细小灰尘，他的凑近仿佛让我嗅到我身上的气味，我浑身的血液在叫嚣着。他的脖颈就在我眼前，动脉在皮肤下轻轻跳着，像颗等待被采摘的浆果。绳子散开的窸窣声里，我掐住他后颈的手用了点力，看着他瞳孔猛地收缩，像受惊的猫。

“高高在上的……”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我堵在了喉咙里。我咬着他的唇，尝到点铁锈味，是刚才他舔过我伤口沾的血。他的挣扎很轻，拳头砸在我肩膀上像挠痒，倒不如说更像某种隐秘的撒娇。等他快喘不过气时，我才松了手，看他红着眼圈瞪我，嘴角却还沾着我的唾液，狼狈又诱人。

“卢卡。”我擦掉他唇角的水渍，指尖划过他被我掐出红痕的脖颈，“上次教过你，绑人要绕三圈再打结。”他突然炸毛，匕首带着风声刺过来，我攥住他手腕往反方向拧，听他痛得闷哼，银质刀柄“当啷”砸在地板上，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悠长的回音。

他还在挣扎，像条脱水的鱼，脸颊蹭过我手背，带着滚烫的温度。我低头，在他耳边轻笑：“看来这次的‘惩罚’，得久一点了。”烛光在他眼里碎成星星点点，有恨，有怒，还有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湿漉漉的期待。

以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