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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

开局高烧,我获得了阴阳眼

录取通知书是三天前到的。

那天上午林言正在院子里劈柴,邮递员骑着那辆绿色的自行车从村口一路喊过来。

村里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封像样的信,邮递员嗓门大得像是在报喜,半条街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林言放下斧头,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印着“夷陵科技大学”几个字,红底金字的校徽,沉甸甸的。

他拆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录取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他拿着通知书进了堂屋。

“奶,到了。”

奶奶正坐在灶台前纳鞋底,闻言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看他手里那张纸。

“啥学校?”

“夷陵科技大学,在南方,夷陵市,计算机专业。”

“计算机。”奶奶重复了一遍,把鞋底翻了个面,“就是弄电脑的?”

“差不多。”

“多远?”

“坐火车得一天一夜。”

奶奶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扎针,针脚扎得又密又匀,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哪天走?”

“通知书上写着九月一号报到,我打算提前两天走,八月三十号出发。”

奶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林言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旧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赵明送的那支钢笔,还有几本用得上的书。

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灰蓝色的粗布,从里边拿出一个旧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几千块钱,一张一张地数给他看。

“这是学费,这是路费,这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她把钱分成三份,用皮筋扎好,塞进他帆布包的内兜里,“装好了,别丢了。”

“嗯。”

“到了学校先找宿舍,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奶奶把铁皮盒子盖上,塞回柜子底下。

“记住了。”

“路上别跟陌生人说话,看好自己的包,火车上别睡太死。”

“嗯。”

“到了那边,吃饭别省,该花就花。”

“知道了。”

奶奶站在堂屋里,看着他收拾,嘴就没停过。

她的语速不快,一句是一句,像是要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交代完。

林言一样一样地应着,把东西往帆布包里塞。

三十号那天早上,林言五点多就醒了,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飘着早饭的香味。

奶奶熬了小米粥,煮了几个鸡蛋,还烙了几张饼让他带上。

“路上吃。”她把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帆布包侧兜里。

吃完早饭,林言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站在院门口,奶奶跟出来,站在门槛里面,看着他。

“到了就打电话。”

“知道了。”

“路上注意安全。”

“嗯。”

“包看好了。”

“嗯。”

奶奶没再说话,她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头发全白了,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楚。

林言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走吧。”

林言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他,他收回视线,快步往村口走去。

从林家庄到火车站,先坐班车到县里,再从县城转车到市里的火车站,路上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言到火车站的时候,才下午一点多,离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在候车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候车大厅里人不少,扛着编织袋的农民工,拎着行李箱的学生,抱着孩子的妇女,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广播一遍一遍地报着车次,声音又闷又响,在头顶上嗡嗡地转。

林言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给赵明发了一条。

“我到了,你几点到?”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马上,刚下公交车,你在哪个候车室?”

“二楼,最里面靠墙。”

“等着,我来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候车大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黑框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林言!”

赵明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白T恤湿了一大片。

他走到林言面前,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扔,塑料袋往椅子上一放,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热死了。”他喘着气,“这破天,九月了还这么热。”

“你带这么多东西?”林言看了一眼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塑料袋,里面塞着几桶泡面和一大袋面包。

“我妈装的,说路上怕我饿着。”赵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她还给我塞了两件毛衣,说南边冬天湿冷,用得着。”

“你妈想得周到。”

“周到什么呀,我背都背不动了。”赵明嘴上抱怨着,脸上却带着笑。

他把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林言。

“拿着。”

“谢了。”

两个人坐在候车大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赵明说他们家那边已经知道他去夷陵了,他爸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儿子考上了南方的大学。

林言说他奶奶也是,嘴上不说什么,但这两天做饭都比平时多了两个菜。

“你说夷陵那边什么样?”赵明拆了一桶泡面,用候车室的热水泡上,一边等一边问。

“不知道,没去过。”

“我查了,说是南方一个挺大的城市,靠江,大学有好几所,科技大学是理工科为主的,计算机专业挺强的。”

赵明用叉子搅了搅泡面,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咱俩能不能分到一个班,一个专业那么多人,说不定分不到一块儿去。”

“分不到就分不到,又不是见不着了。”

“那不一样。”赵明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一个班多好,天天一块儿上课,一块儿吃饭,有个照应,你这个人不爱说话,我不在你旁边,谁跟你聊天?”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你这人真没劲。”赵明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吃面。

广播响了。

“由本站开往夷陵方向的K字头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乘坐该次列车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到二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赵明把泡面桶往垃圾桶里一扔,拎起双肩包,拍拍林言的肩膀。

“走了。”

林言把帆布包甩到肩上,两个人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

人群挤挤挨挨的,大包小包磕磕碰碰,赵明在前面开路,林言跟在后面。

检了票,下了站台,一列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车厢上刷着白漆的编号,门开着,乘务员站在门口招呼乘客上车。

赵明找到他们的车厢,先上去了,林言跟在后面。

车厢里人不少,走道上堆着行李,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往行李架上塞东西。

两个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两个位置,面对面。

赵明把包塞上行李架,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算上来了。”

林言把帆布包放到腿上,靠着车窗坐下,窗外的站台上还有人在跑,有人在挥手,有人在喊。

火车还没有动,车厢里闷热得厉害,头顶上的电扇转得慢悠悠的,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赵明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来了一张,又对着林言来了一张。

“干嘛?”

“给我妈发照片,说上车了。”赵明低头戳着屏幕,“你也给你奶打个电话呗,趁车还没开。”

林言掏出手机,拨通了奶奶的电话号码,响了几声,有人接了,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

“小言。”

“奶,我上车了。”

“啊,好,东西都放好了?”

“放好了。”

“包看好了。”

“嗯。”

“到了打电话。”

“好。”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

电话挂了,林言把手机收起来,靠着车窗,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地往后退,火车动了。

先是轻轻的,然后越来越快,站台被甩到了后面,铁轨两边的房子一栋一栋往后退,城市的边缘越来越远,绿色的田野慢慢铺展开来。

赵明还在摆弄手机,嘴里嘟囔着“信号不好了”,林言没管他,只是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杨树,一条一条的田埂,一片一片的玉米地,全都在往后退,那些熟悉的、看了十几年的风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变远。

“骷髅。”他在心里喊。

“鬼主。”

“走了。”

守护鬼没有回答,但林言知道,它听见了。

火车越来越快,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模糊,南方,夷陵市,科技大学,一个新的地方,新的地方,新的人,新的鬼。

他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2

段评

好想看后续的捉鬼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