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云畔微光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实训楼的玻璃窗上打出萧瑟的声响。温知夏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发下来的初赛成绩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技能大赛的初赛比想象中残酷。理论考试她拿了高分，可实操环节，就在最后关头测量关键尺寸时，因为太想求稳，手微微一抖，数据偏差了0.02毫米。就这微不足道的0.02毫米，让她与直接晋级的名额失之交臂，只能去参加复活赛的残酷选拔。

“知夏，没事的，复活赛还有机会……”室友拍着她的背安慰，温知夏却只是低着头，眼泪砸在成绩单上，晕开了墨迹。她不是怕辛苦，她是觉得委屈。这一个月来，她每天泡在实训室，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为了练手感，吃饭都在模拟拿卡尺的姿势。她想赢，想拿着奖状给沈星辞看，想告诉他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可是现在，一切似乎都成了泡影。

天色渐晚，校园里的路灯昏黄地亮起。温知夏不想回宿舍，不想面对室友关切的目光，更不敢接家里的视频电话。她躲在实训楼后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沈星辞的视频请求。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按掉了，打字回复：“今天太累了，想早点睡，晚安。”

她以为这样就能瞒过去，却不知这反常的安静，早已惊动了千里之外的人。

临市的画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明天就是省美术联考的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画室老师甚至下了“封口令”，严禁学生在考前分心。沈星辞刚放下画笔，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已挂断”图标，眉心瞬间蹙起。

他太了解温知夏了，这个时候的她，哪怕再累，也会叽叽喳喳跟他分享实训课上的趣事，或是抱怨两句图纸难画，绝不会这样冷淡地说“晚安”。

他立刻拨通了温知乐的电话，语气急促：“乐乐，今天是不是技能大赛初赛出结果了？”

电话那头的温知乐愣了一下，老实交代：“是啊，姐姐下午发朋友圈了，但是又删了……我看她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没考好？”

沈星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冲，可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班主任。

“沈星辞，去哪？”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

“老师，我女朋友比赛失利了，哭得很伤心，我想……”

“想都别想。”老师打断他，指着墙上的倒计时，“明天早上八点模考，这是决定你能不能进冲刺班的关键。你现在出去，一来一回八个小时，还要不要前途了？温知夏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要是知道你为了她放弃模考，她心里会更难受。”

沈星辞的手僵在半空，理智告诉他老师是对的，可心里的焦急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深吸一口气，退了回来，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他回到画架前，却再也画不下去。他掏出手机，给温知夏发了条信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乖乖，开门。”

温知夏正缩在被窝里，眼泪把枕巾湿了一大片。看到这条信息时，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吸了吸鼻子，回复：“你发错了吧？你在临市呢。”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视频，而是一条语音。

温知夏点开，沈星辞温柔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我是说，把你的心门打开，让我进去。”

紧接着，是一通视频电话。温知夏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接了起来。

屏幕里，沈星辞并没有在宿舍，而是站在画室的阳台上。背景是临市繁华的夜景，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身上还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眼神里满是红血丝，却透着坚定的光。

“对不起，我不能过去。”沈星辞看着屏幕里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要命，却只能隔着屏幕轻轻比划着，想要抚平她的眉头，“明天我有至关重要的模考，老师看得紧。但我答应你，这是我唯一一次缺席，等联考结束，我第一时间飞奔去找你。”

温知夏原本因为他“没来”而感到的一丝失落，瞬间被愧疚填满。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傻瓜，你当然要考试啊。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矫情。”

“不许这么说。”沈星辞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凑到镜头前。那是一枚他亲手雕蜡的银戒模型，虽然还没浇筑，但形状已经很清晰，戒面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我这两天熬夜雕的。”沈星辞轻声说，“我知道你委屈，0.02毫米而已，在我心里你就是满分。这枚戒指，我给它取名叫‘定心丸’。虽然我人过不去，但我的手艺和我的心都在这儿。”

他把那枚蜡模戒指贴在屏幕上，仿佛要透过屏幕戴在她手上：“温知夏同学，沈星辞虽然人在临市，但他的精神已经抵达现场。现在，罚你对着屏幕笑一个，然后乖乖睡觉，明天早上起来，我们一起去战斗。”

温知夏看着屏幕里那个即使隔着千里也努力逗她开心的少年，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不过这次，是感动的泪水。她用力点了点头，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收到！沈星辞同志，你的精神我已收到，现在请你也去睡觉，不许熬夜画画！”

“遵命。”沈星辞笑着敬了个礼，“晚安，我的冠军预备役。”

挂了视频，温知夏摸了摸自己手上原本的那枚银戒，仿佛能感受到沈星辞透过电波传来的温度。虽然他不在身边，但他的鼓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里的阴霾。

那一晚，温知夏睡得格外踏实。梦里，她和沈星辞站在领奖台上，手里都拿着金灿灿的证书。

第二天一早，温知夏是被温知安的电话叫醒的。小家伙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喊：“姐姐，沈星辞哥凌晨三点给我发语音啦！他说你今天要复活，让我给你加油！他还说，要是你不开心，就让我把你的零食都吃光！”

温知夏失笑，起床洗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戴上护目镜，重新走进了实训室。

虽然沈星辞不在身边，但她知道，他们在不同的城市，为了同一个未来，并肩作战。

银戒温冬，声纹为证。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她要带着他的爱和期望，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