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公爵府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歇。
戴钥衡和戴华斌的修炼越发刻苦。
戴钥衡十一岁,魂力突破至18级,白虎武魂的威势初显,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军旅子弟的彪悍。
戴华斌九岁,魂力停留在17级巅峰,距离18级只差临门一脚,但他修炼的狠劲,连教导他的老师都有些心惊。
那双遗传自朱家的眼眸里,日益沉淀的除了刻苦,还有一种被压抑的、灼人的火焰——那是不甘,是想证明自己的迫切。
他们并非愚钝,能感受到府中气氛的微妙。
父亲戴浩虽不偏不倚,资源供应充足,但看向戴雨浩时,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期许与隐隐的骄傲,是看向他们时不曾有的。
嫡母霍云儿待人温和有礼,却自带一种不容逾越的疏离与威仪,将主母的地位与嫡子的尊荣,不动声色地护得滴水不漏。
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出现便气势骇人的本体宗宗主毒不死,更是眼里只有他那宝贝外孙,对他们……视若无物。
更让他们难以释怀的,是戴雨浩本身。
这个比他们小了好几岁的弟弟,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主院,深居简出,偶尔露面也是安静跟在霍云儿身边,或是在花园陪着更小的戴洛黎玩耍。
他从不主动挑衅,甚至见面时还会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叫一声钥衡哥哥、华斌哥哥。
可偏偏就是这份从容的平静,这份对外显露的、年仅六岁便已达到15级魂力的恐怖天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凭什么?
就因为他母亲是明媒正娶的嫡妻,是本体宗的大小姐?
就因为他运气好,有个超级斗罗的外公,还能猎取到千年魂环?
戴钥衡尚能将这些不甘压在心底,维持着表面的兄长风范。
戴华斌却不行。
他年龄更小,心性更烈,那份被天赋和出身双重碾压的憋屈感,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发泄在修炼上,用近乎自虐的苦修来麻痹自己,试图用汗水来填平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一日午后,演武场。
戴浩难得有空,亲自考较三个儿子的功课。
演武场边,霍云儿陪着戴洛黎坐在遮阳棚下,朱婉晴也侍立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戴钥衡和戴华斌先后上场,演练白虎武魂的基础战技——白虎护身障、白虎烈光波。
魂力激荡,虎啸隐隐,一招一式已有板有眼,显示出扎实的基础和不俗的悟性。
戴浩看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偶尔出言指点几句。
轮到戴雨浩。
他走到场中,对着戴浩和霍云儿行了一礼,然后释放出了自己的灵眸武魂。
淡金色的眼眸澄澈明亮,并无太多威势外露,但精神力自然散发的凝实感,让在场修为较高的戴浩和霍云儿都暗自点头。
他没有施展任何攻击性魂技,他施展的是对外宣称的第一魂环来自千年冰蚕,实际是百万年天梦冰蚕的魂技之一——“精神探测共享”,并不具备直接攻击力。
戴浩“15级魂力,精神力掌控却已堪比普通大魂师,甚至犹有过之。灵眸武魂的潜力,果然非凡。”
戴浩评价道,语气中的赞赏显而易见。
戴华斌站在场边,看着戴雨浩那举重若轻、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表现,再对比自己刚才全力催动魂力、虎虎生风的演练,心中那股火苗猛地窜高。
他只觉得父亲那赞赏的目光格外刺眼,嫡母平静注视下的从容格外碍眼,甚至连戴雨浩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考较结束,戴浩勉励了几句,便因军务匆匆离去。
霍云儿也带着有些困倦的戴洛黎回主院休息。
朱婉晴拉着戴华斌,低声嘱咐了几句不可急躁、勤能补拙之类的话,也离开了。
演武场上,只剩下戴钥衡、戴华斌和正准备离开的戴雨浩。
戴钥衡“雨浩弟弟留步。”
戴钥衡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笑容。
戴钥衡“刚才看你精神力操控如此精妙,为兄很是佩服。不知可否……切磋一二?纯以魂力招式,不动用魂技,点到即止。”
他目光闪动,提出这个建议,未尝没有想亲自试探一下这位天才弟弟真实斤两的心思。
他知道戴雨浩魂力只有15级,而他已18级,魂力差距明显,不动用魂技,比拼的是对身体和魂力的基础掌控,他自觉胜算不小。
戴雨浩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戴钥衡,又瞥了一眼旁边紧抿嘴唇、眼神灼灼盯着他的戴华斌。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戴雨浩(霍雨浩)“钥衡哥哥魂力深厚,雨浩自愧不如。切磋就不必了,免得伤了和气。”
戴钥衡“怎么?雨浩弟弟是看不起为兄?还是觉得,为兄不配与你切磋?”
戴钥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戴雨浩的拒绝,在他听来更像是心虚和傲慢。
戴华斌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冲劲:
戴华斌“大哥只是想指点你一下!你怕什么?还是说,你那15级魂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水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即就被一股莫名的快意取代。
他早就想撕开戴雨浩那层平静的伪装了!
戴雨浩眼神微冷,看向戴华斌:
戴雨浩(霍雨浩)“华斌哥哥此言何意?”
戴华斌“我什么意思你清楚!”
戴华斌梗着脖子。
戴华斌“整日躲在主院,靠着丹药和长辈庇护,装出一副天才的样子!有本事,真刀真枪比一场!让大家看看,你这公爵府嫡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戴钥衡“华斌!住口!”
戴钥衡低声喝止,但语气并不严厉,目光也紧盯着戴雨浩。
戴雨浩静静地看着他们。
六岁孩童的身躯站得笔直,面对两个比他高大许多的兄长,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漠。
戴雨浩(霍雨浩)“我的实力如何,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
戴雨浩(霍雨浩)“父亲让我等勤加修炼,是为守护家国,而非兄弟阋墙,争强斗狠。钥衡哥哥,华斌哥哥,若无事,雨浩先告退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身便走。
那份油盐不进的平静,彻底激怒了本就心火旺盛的戴华斌。
戴华斌“站住!”
戴华斌低吼一声,竟是不顾场合,脚下发力,身形如猛虎扑食,一掌裹挟着淡淡的白色魂力,直接拍向戴雨浩的后心!
这一掌含怒而发,虽未动用魂技,但17级巅峰的魂力加上白虎武魂对力量的增幅,绝非一个六岁孩童能轻易承受!
戴钥衡“华斌!”
戴钥衡惊呼,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戴雨浩仿佛背后长眼,在掌风及体的刹那,脚下步伐极其细微地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侧开,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指尖精准地拂过戴华斌手腕的某个位置。
戴华斌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阴柔冰冷的力道透入,整条手臂的魂力运行瞬间滞涩,前扑的势头不由自主地歪斜,砰地一声,一掌拍在了空处,将演武场坚实的地面拍出几道细微裂痕。
他自己也因用力过猛又骤然受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戴雨浩已借势飘开几步,转过身,淡金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惊险的闪避和精妙的截击只是随手为之。
戴华斌又惊又怒,脸上火辣辣的。
他没想到戴雨浩反应如此之快,手法如此刁钻!
那拂过手腕的指尖,带着一股令他极不舒服的寒意,竟能干扰他的魂力?
戴钥衡也震惊地看着戴雨浩。
刚才那一下,绝不是一个普通六岁魂师能做到的!
那步法,那眼力,那对时机的把握,还有那轻描淡写的一拂……简直精妙得可怕!
他心中对戴雨浩那15级魂力的最后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忌惮。
这个弟弟,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深不可测。
戴雨浩(霍雨浩)“华斌哥哥,偷袭非君子所为。”
戴雨浩的声音依旧平静。
戴雨浩(霍雨浩)“若要切磋,可禀明父亲母亲,安排正式场合。雨浩,告退。”
这一次,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演武场,留下戴华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戴钥衡目光复杂地站在原地。
戴华斌“大哥!他……”
戴华斌气得浑身发抖。
戴钥衡“闭嘴!”
戴钥衡低声喝道,眼神严厉。
戴钥衡“还嫌不够丢人吗?私下对弟弟出手,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看了看戴雨浩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满脸不服的弟弟,心中烦躁更甚。
戴钥衡“回去修炼!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提!”
深夜,公爵府偏院,朱婉晴的房间。
烛火摇曳,映照着朱婉晴阴晴不定的脸。
戴华斌跪在地上,将白天演武场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描绘了戴雨浩如何傲慢无礼、出言挑衅,自己如何忍无可忍才略施惩戒,却反被对方诡计所伤。
戴华斌“娘!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有他那身法,邪门得很!他肯定隐藏了实力!”
戴华斌咬牙切齿。
朱婉晴静静地听着,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没有立刻训斥儿子,也没有安抚,只是眼中寒光闪烁。
朱婉晴“六岁……15级……双生武魂……灵眸二次觉醒……还有那不知深浅的第二武魂……”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朱婉晴“霍云儿……毒不死……你们把他保护得可真好。照此下去,钥衡和华斌,哪里还有出头之日?这公爵府,将来还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吗?”
她看着跪在地上、犹自愤愤不平的儿子,心中那点因为戴华斌天赋不错而升起的希望,在戴雨浩那如日中天般的光芒下,显得如此黯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朱婉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她扶起戴华斌,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朱婉晴“斌儿,起来。今日之事,你确有冲撞,但那份不甘,娘懂。”
戴华斌抬头,愕然地看着母亲。
朱婉晴“有些人,生来就占尽优势。但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朱婉晴声音压得更低,凑近儿子耳边。
朱婉晴“你记住,天赋很重要,但心性、手段、机缘,同样重要。明面上,我们动不了他。但暗地里……未必没有可能。你需要变得更狠,更强,更懂得隐忍和等待时机。今日之辱,记在心里,化为动力。总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但戴华斌听懂了。
他重重点头,眼中燃烧起一种混合着屈辱、野心与冰冷的火焰。
戴华斌“是,娘!孩儿记住了!”
窗外,乌云遮月,夜色浓稠如墨。
一场针对戴雨浩,或者说,针对公爵府嫡系继承权的无声暗流,在偏院的这间屋子里,悄然涌动了第一道涟漪。
而演武场上的短暂交锋,不过是这场漫长暗战,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