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林的出口近在眼前,雾气却仍未完全消散,像一层朦胧的纱幔裹着林边的光亮,反倒衬得出口处愈发诡异。路边枯木横斜交错,脚下的淤泥混着烂叶,稍不留意便可能陷进暗藏的沼泽。不远处的草丛里,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传来,一条赤红身躯缀着黑斑纹的火蛇正盘踞其间,分叉的信子频频吐出,舌尖的寒光在雾气中一闪而过——它正是当年妄图烧毁葫芦藤的火蛇后代。而前方的空地上,一道黑影正疯狂闪动,一头黑鬃倒竖的野猪正暴躁地用獠牙拱着地面,每一下都震得腐叶纷飞,转瞬便在地上拱出几个深坑,正是当年想撞断爷爷葫芦藤的大野猪。
二娃和六娃快步朝着光亮处前行,越靠近出口,林外的光线越清晰,萦绕周身的雾气也淡了几分。六娃手里攥着那把自制的木伞,伞骨此刻有一根微微歪斜,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捏着伞骨,琢磨着怎么才能修得更直些,伞面的芭蕉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带着几分青涩的暖意。忽然,二娃的顺风耳猛地颤动了两下,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骤变,他一把拉住还在摆弄木伞的六娃,指尖带着几分急切,低声道:
二娃“别出声!”
随即拽着他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
二娃“不好,前面有猛兽!而且不止一头!”
二娃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满是警惕。六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前方不远处,那头黑野猪比寻常野猪壮了足足三倍,黑鬃如同钢针般竖起,两根弯曲的獠牙泛着冷光,正暴躁地拱着地面,连坚硬的土块都被它拱得四散飞溅。而旁边的草丛里,那条赤红带黑斑的火蛇已然抬起上半身,冰冷的蛇眼透着凶狠,分叉的信子吐个不停,显然早已察觉到附近有活物。
六娃“这……这是什么东西?好凶!”
六娃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下意识地将木伞挡在身前,单薄的伞面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二娃的目光在野猪和火蛇身上扫过,瞳孔骤然收缩,语气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二娃“是它们!那黑野猪,就是当年想毁掉爷爷葫芦藤的大野猪!还有那条火蛇,是当年想烧我们的火蛇后代!”
过往的记忆顺着二娃的话语翻涌而出,他语速极快地补充道:
二娃“当年它趁夜想撞断葫芦藤,我那时还在葫芦壳里,拼尽全力才把它打退;那条老火蛇更狠,想咬开我的葫芦壳,没能得逞,我和大哥联手反击,它却突然喷火,还好五弟在壳里吐水浇灭了火焰。后来爷爷冲出来用刀砍向火蛇,却中了妖精的陷阱,被他们抓走了……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在这里!”
话音未落,黑野猪猛地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显然是捕捉到了两人的气息。它眼中瞬间闪过凶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四蹄蹬地,径直朝着古树的方向冲了过来,獠牙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风声。二娃心下一沉,他本就不善攻防,既没有三娃那般铜头铁臂的硬抗本事,也没有大哥、四弟的强悍攻击力,此刻只能拼尽全力催动体内仅够支撑探查的灵气,一道薄薄的橙色灵气屏障仓促间挡在了古树前——这屏障本就只是他用来临时阻隔视线、延缓攻势的手段,压根谈不上什么强悍的防御力。
“哐当——”一声巨响,黑野猪狠狠撞在屏障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这层单薄的橙色光膜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膜甚至肉眼可见地微微凹陷,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二娃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额角冷汗直冒:
二娃“六弟,快隐身躲开!”
他咬着牙嘶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吃力,
二娃“我这屏障撑不了片刻,它力气太大,我拦不住!”
六娃不敢迟疑,瞬间催动隐身术,身形连同手中的木伞一同消失在空气中。可他刚要悄悄退开,草丛中的赤纹火蛇突然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来,口中猛地喷出一团熊熊火焰,瞬间将周围的枯木点燃,火势借着风势,朝着二娃的方向疯狂蔓延。二娃的衣角瞬间被火焰燎到,他赶紧抬手拍灭,注意力稍一分散,本就摇摇欲坠的橙色屏障“咔嚓”一声彻底碎裂,灵气溃散时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爆破声。
黑野猪趁机再次猛冲过来,巨大的冲击力将毫无防备的二娃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剧痛,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血迹。隐着身的六娃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看到二娃受伤,他的心瞬间揪紧,再也顾不上隐藏,握着木伞就朝着二娃冲了过去,想把他推开。
可他忘了,火蛇有着能捕捉隐身者的热感嗅觉。就在他动的瞬间,火蛇猛地转头,冰冷的蛇眼锁定了他的方向,口中再次喷出一团火焰。六娃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火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烧着了旁边的枯木。他用木伞用力拨开燃烧的断枝,却没留意脚下的碎石,一个趔趄撞在了火蛇的身上。火蛇被撞得踉跄了几步,随即对着空气疯狂嘶吼,显然已经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
黑野猪也闻声围了过来,对着空气胡乱冲撞,坚硬的石头被它撞得粉碎。“嗤啦”一声轻响,六娃手中的木伞恰好擦过野猪的獠牙,伞面边缘的芭蕉叶被刮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原本就微微歪斜的一根伞骨被震得更弯了些,却并未折断——这把伞是在二哥指导下一起做的,是他与二哥羁绊!
伞骨歪斜的颤动,伞面那道刺眼的浅口,像是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六娃的脑海。两头猛兽仍在步步紧逼,嘶吼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碎石飞溅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尖锐的催逼。他看着不远处捂着胸口的二娃,看着他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脑海中突然传来“嗡”的一声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最初是模糊的灼热感——那是老火蛇喷向葫芦藤的烈焰,隔着坚硬的葫芦壳,他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烧的刺痛;紧接着是爷爷的怒吼,他举着柴刀冲出来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坚定;然后是兄弟们的气息,大哥沉稳的红光在旁守护,三哥急得直拍葫芦壳的闷响,四哥稳如泰山的气息,五哥喷出水柱时清凉的灵气,七弟在最边上发出的奶气哼哼……
这些画面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冲刷着他的脑海!七彩峰的晨光里,二哥帮他理着竹丝,;大哥扛着巨石路过,;三哥和四哥凑过来想抢他的竹篮,被他笑着隐身躲开;五哥端来清甜的泉水,让他渴了就喝,七弟和他一起玩耍……无数温暖的、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片段,与眼前二娃受伤的模样、与火蛇野猪的凶相、与木伞受损的模样狠狠交织在一起!
六娃“啊——!”
六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隐身术瞬间失控,身形在光影中忽隐忽现,周身竟泛起了淡淡的七彩灵光,与他体内复苏的葫芦神力相互呼应。他抱着头蹲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泪水滚落,脑海中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可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却愈发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六娃“爷爷——!”“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弟!”
最后一句,六娃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震得周围的火焰都微微一颤,黑野猪和火蛇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顿了一下。
六娃“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