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钝痛顺着肩膀蔓延开来，力道不算重，却也足够让姜亿的胳膊麻了一瞬。他扶着墙壁站稳，抬眼时，正撞上顾清羽匆匆冲过来的目光。

　　“你没事吧？”顾清羽的声音里带着平日里绝少出现的急切，甚至还微微喘着气。他几步跑到姜亿面前，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担忧，“为什么不躲？”

　　“没反应过来。”姜亿揉着被砸中的肩膀，故意吸了口凉气，发出一声轻嘶。

　　顾清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纹路。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碰姜亿的肩膀查看伤势，指尖却在离皮肤还有半寸时猛地顿住，转而攥住了姜亿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去医务室。”

　　“不用，只是撞了一下而已——”

　　“去医务室。”顾清羽打断他，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体育馆里瞬间陷入死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看着向来冷傲的学生会会长，紧紧拉着那个转校特招生的手腕，大步穿过球场，朝着体育馆门口走去。

　　姜亿能清晰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飘进耳朵里：

　　“会长居然亲自带他去医务室？这待遇也太特殊了吧……”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刚才会长那表情，看着超紧张的。”

　　“我是不是看错了？会长居然拉男生的手？”

　　顾清羽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可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运动后薄汗的湿润，姜亿甚至能透过皮肤，感受到他脉搏跳得飞快，像揣了只慌乱的兔子。

　　【心动值波动：+8%！好感度波动：+5%！目标情绪分析：担忧（60%）+愧疚（25%）+占有欲（15%），情绪综合指数大幅上升。】

　　医务室里空无一人，校医应该是去食堂吃饭了。顾清羽让姜亿坐在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熟门熟路地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密封的冰袋，又找了块干净毛巾裹在外面。

　　“衣服脱了。”他走到姜亿面前，把冰袋递过去时，语气依旧干脆。

　　姜亿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会长，光天化日之下，这不太好吧？”

　　顾清羽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磕绊：“我是说……把外套脱了，我看一下伤势。”

　　姜亿忍着笑，慢吞吞地脱下制服外套，又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将肩膀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一块青紫色的瘀痕已经隐隐浮现，在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顾清羽的呼吸猛地滞了半拍，眼神落在那片淤青上，瞳孔微缩。他连忙移开视线，将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敷在姜亿的伤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冰冷的触感骤然贴在皮肤上，姜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忍着点。”顾清羽的声音放柔了些，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他垂着眼，看着那块淤青，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躲开？以你的反应速度，完全能避开这个球。”

　　姜亿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因为我想知道，会长会不会过来。”

　　顾清羽的动作瞬间停住，握着冰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姜亿，里面翻涌着不解与探究：“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亿也毫不躲闪地回视着他，目光坦荡又带着几分狡黠，“我想知道，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会长，会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特招生，停下脚步。”

　　两人四目相对，医务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被拉得紧绷。

　　顾清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在姜亿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你不是无关紧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清羽自己都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移开了视线。

　　姜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加速跳动起来，震得胸腔都有些发闷。

　　【警告：宿主情感投入指数突破黄色警戒线！当前心率120次/分钟，血压较基础值升高15mmHg！系统强烈建议宿主保持理性，避免过度情感投入——】

　　“闭嘴。”姜亿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怼了系统一句，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清羽，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顾清羽率先败下阵来，重新低头帮姜亿敷着冰袋，只是捏着冰袋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个……”姜亿想打破这份沉默，刚开口说了三个字。

　　“别说话。”顾清羽立刻打断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冷意。

　　冰敷的十五分钟里，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像拉满的弓弦，既紧绷又带着隐秘的悸动。姜亿侧着头，看着顾清羽的侧脸：看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也看他因为紧张而抿得紧紧的薄唇。

　　“好了。”顾清羽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收回冰袋，“这两天别做剧烈运动，体育课的事，我会跟老师说明情况。”

　　“谢谢会长。”姜亿弯了弯嘴角。

　　顾清羽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背对着姜亿的背影，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那个漫画，”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没回地说，“如果你真想看……我那里有全套。”

　　姜亿的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追问：“真的？”

　　“嗯。”顾清羽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只是耳尖依旧泛着红，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只能在学生会办公室看，不能外借。”

　　“成交。”姜亿爽快地应下。

　　顾清羽点点头，转身走向医务室的门，手刚搭上门把，就被姜亿叫住了。

　　“会长。”

　　“什么事？”顾清羽回头看他。

　　“早上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姜亿看着他，“为什么偏偏让我跟你一组巡查？”

　　顾清羽的手停在门把上，阳光从门缝里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几秒的沉默后，他的声音轻轻响起：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落，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医务室里只剩下姜亿一个人。

　　他坐在病床上，肩上的冰袋已经融化，冰凉的水珠顺着皮肤滑落，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低头看着肩上的那块淤青，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任务「纪律检查」完成！获得顾清羽正面评价：「观察力敏锐，沉着冷静」。奖励：技能升级机会一次。请选择升级技能：A.植物快速生长；B.万人迷光环范围扩展；C.感情延迟接收时间缩短。】

　　姜亿思索了片刻，在心里回应：“选C。”

　　【确认选择C。感情延迟接收时间从24小时缩短至18小时。备注：宿主将更快意识到自身真实情感——此变化可能带来情感失控风险，非最优选择。】

　　姜亿没理会系统的警告，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走出了医务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他走到窗边，低头看向楼下的中庭——顾清羽正缓步穿过翠绿的草坪，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直，脚步稳健，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完美无缺的学生会会长。

　　但姜亿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顾清羽看BL漫画时会露出温柔的笑，知道他打篮球时张扬又帅气，知道他紧张时掌心会出汗、耳尖会泛红，更知道，他说“你不是无关紧要”时，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姜亿抬手摸了摸肩上的淤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顾清羽，”他对着窗外的背影，轻声说，“你跑不掉了。”

　　窗外，不知哪个教室的广播突然响起，流淌出轻柔的钢琴旋律，正是早上在音乐教室听到的那首《致爱丽丝》。

　　而姜亿不知道的是，此刻圣樱学院的校园论坛里，一个帖子正以骇人的速度被顶到首页，标题格外醒目：

　　【爆！会长大人和特招生不得不说的故事！有图有真相！】

　　帖子的正文只有一句话：“体育馆惊天一幕！会长为特招生亲手冰敷！详情见图！”

　　下面附着一张用手机偷拍的模糊照片：医务室的光影里，顾清羽站在姜亿身前，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画面里的氛围一目了然。

　　帖子的回帖数还在飞速上涨，一条条评论刷新着，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场无人预料的风暴，正在校园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