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蹲在古镇的石桥上,看着竹篮里的萤火虫。
这些小家伙刚从茧里钻出来,翅膀还带着点湿意,尾部的绿光忽明忽暗,像撒在篮子里的星星。他数了数,正好一百只——昨天苏砚发消息说,她和沈惊寒在漠河堆了个雪人,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丑得很有精神。
“顾先生,这些萤火虫真的要寄去漠河吗?”卖茧的老婆婆端来碗热茶,“那么远的路,怕是撑不住哦。”
顾言笑着接过茶,指尖划过竹篮的藤条。这篮子是他亲手编的,里面垫了古镇特有的软草,能保温也能透气。“它们能撑住的,”他轻声说,“因为要去见很重要的人。”
他想起在回声疗养院,苏砚抱着沈惊寒冲出密室时的背影;想起在迷雾航船,沈惊寒单膝跪地举着船锚戒指的紧张;想起三人挤在烬厅的壁炉前,分吃最后一块姜饼的暖。那些画面像萤火虫的光,明明灭灭,却一直亮在心底。
回到祠堂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供桌的古籍上。顾言翻开祖父留下的笔记,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祖父站在古镇的祭坛前,身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是Dr.陈。两人手里各举着半块玉佩,合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星星。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顾言摸着照片,突然明白祖父日记里的“旧友之托”是什么意思。Dr.陈当年送沈惊寒去零号实验室,不是为了做实验,是为了避开战火;祖父守着古镇的封印,也是为了等一个能解开所有羁绊的人——那个人,就是苏砚。
他从抽屉里拿出张信纸,笔尖悬了很久,才慢慢落下:
“苏砚,沈惊寒:
古镇的萤火虫孵化了,我挑了最亮的一百只寄给你们。记得把它们放在雪地里,绿光映着白雪,应该像你们说的‘会发光的雪’。
祠堂后面的桃树开花了,我给你们留了枝压在信里。祖父说,桃木能辟邪,虽然我们大概不会再遇到影怪了,但带着总安心些。
对了,我在祭坛下找到个铁盒,里面有沈惊寒小时候的拨浪鼓,漆掉了大半,却还能响。等你们回来,我们一起去后山的酸枣树,像小时候那样,比赛谁摘的果子最酸。
不用急着回信,我知道你们在看极光,在堆雪人,在做所有普通人才会做的事。
就这样吧,风要停了,萤火虫该上路了。
顾言
春日于古镇”
把信塞进竹筒时,顾言的指尖碰倒了旁边的笔记本。页面自动翻开,露出夹在里面的四叶草标本——是苏砚在迷雾航船的仓库里捡的,她说:“给你,攒点好运。”
他笑了笑,把竹筒绑在萤火虫的竹篮上,交给镇上的邮差。邮差是个爱笑的大叔,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就算遇上暴风雪,我也给它们裹上棉袄!”
目送邮差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顾言走到祠堂的老槐树下。树洞里放着个铁皮盒,里面全是他没寄出的信——有在数字围城写的,有在回声疗养院写的,每封的开头都是“苏砚,沈惊寒”,结尾却总空着。
今天这封,终于写完了。
晚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笑。顾言抬头,看到萤火虫的竹篮已经飘远,绿光在暮色里像一串流动的星子,朝着漠河的方向飞去。
他知道,苏砚和沈惊寒收到萤火虫时,一定会笑着说“顾言还是这么啰嗦”;知道他们会把桃木枝插在漠河的雪地里,看绿光与极光交织;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到古镇,踩着满地桃花瓣,去摘后山最酸的酸枣。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着这座古镇,守着老槐树,守着所有未完待续的约定,等他们回来。
就像祖父当年守着祭坛,等一个能解开所有羁绊的人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