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探访，劝解无用（二）【点亮会员加更章】

“但我没办法。”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司徒，我真的没办法。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放她走？让她回七色城？让她继续当她的李丹师？让她嫁给雷霆？让她忘记我，永远忘记我，然后在某一天，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她会爱上别人，会嫁给别人，会给别人生孩子，会和别人过无尽的岁月……而我呢？我一个人待在这座破城里，活着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永远活着，永远记得她，永远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通红，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滚烫的岩浆在内部翻涌，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喷涌而出的裂缝。

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连睫毛都在颤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司徒南沉默了。

他想反驳，想说“你放她走不代表她会嫁给别人”，想说“也许她会回来”，想说“你这样做只会让她更想离开”，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王林说的是对的。

李慕婉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就像当年她在喜堂上笑着说“师兄，忘了我”然后消失一样，她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王林找了她多少年？

从仙罡大陆找到逆尘界，从逆尘界找到本源海，穿越了无数的界面，跨越了无尽的岁月，经历了数不清的生死，才在这里找到她。

如果她走了，他还能再找到她一次吗？就算找到了，她还会再忘记他一次吗？就算没有忘记，她还会再离开他一次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司徒南不知道，王林也不知道。

但王林不敢赌，因为他已经输过一次了，输得很彻底，输到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才翻盘，输到他不敢再下注，不敢再押上任何可能失去她的筹码。

“但你这样囚着她，她永远不会爱你。”司徒南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像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王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司徒南脊背发凉，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绝望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经习惯了黑暗，甚至开始享受黑暗时会有的、扭曲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没关系。”王林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叹息，“只要她在我身边，恨我也行。”

司徒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王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执念，有绝望，有希望，有恐惧，有坚定，所有的情绪像打翻的颜料一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是底色，哪一种是涂在上面的颜色。

但那双眼的深处，在最深最深的地方，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性的东西，那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同一个地方、明知会输却还要押、因为不押就会死的、荒谬的、可悲的、让人想哭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逆尘界，王林跪在避天棺前，抱着李慕婉的尸体，也是这样笑——笑着哭，哭着笑，分不清是笑还是哭，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颜色都糊在一起，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那时司徒南站在旁边，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想说“节哀”，想说“她会回来的”，想说“你还有我们”，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那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王林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在了，他的世界就塌了，任何安慰都像往废墟上扔一朵花，花很美，但废墟还是废墟。

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但她的心不在这里。她在他身边，但她想离开。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他。

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心里在说“我不能习惯他不能依赖他不能爱上他”。

她被他抱在怀里，却像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司徒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花海。

李慕婉还在炼丹，但丹已经成了，她正在清理丹炉里的残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通过重复的动作来逃避思考的人。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司徒南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清理。

司徒南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王林，他也喜欢这样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什么的眼神看着她。

她移开目光，不想看司徒南的脸，因为那张脸上的表情太像王林了，同样的担忧，同样的心疼，同样的“我想帮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的无力感。

“弟妹。”司徒南开口，声音很轻。

“我说了，我不是你弟妹。”她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冷到像冰碴子，但冷下面藏着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却不敢让人看见的温度。

司徒南没有争辩，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他当年是什么样子吗？”他问。

李慕婉没有说话。

“你死的时候，我是说，你第一次死的时候。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我站在旁边，不敢叫他，因为他的眼神太可怕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连根拔起的感觉。你知道植物被连根拔起时是什么样子吗？根须断了，泥土散了，叶子还在绿，花还在开，但它已经死了，只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司徒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已经泛黄的、不该再被提起的故事。

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李慕婉心里，不是因为她记得那些事，她什么都不记得，而是因为她的心在听到“你死的时候”五个字时，疼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

“后来他开始找复活你的方法。找了很久，久到他的修为从第三步踏入了第四步，久到他的朋友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寥寥几个还陪在他身边。他找到了方法，复活了你，但你选择了剥离记忆，选择了忘记他，选择了离开。你知道他在喜堂上是什么样子吗？他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喜堂中央，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人，外壳还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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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半夏倾心空回…点亮一个月会员，加更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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