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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到来,三人重聚(三)

系统逼我啃下那块冰

司徒南的传讯玉简是在那天深夜亮起来的。他靠在老槐树下,正闭着眼假寐,玉简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所有的懒散和调侃在那一刻从他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慕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简里的内容,脸色变了。

那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杀过无数人之后才会有的、对威胁的本能反应,像一头沉睡的猛兽被人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獠牙已经露出来了。

“王林。”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王林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司徒南把玉简递过去,王林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李慕婉站在丹房门口,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轻的一下,轻得像错觉,可她看见了。

那枚玉简在他手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到了极限,随时都会碎。

“寂灭城,”司徒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有人趁你不在,动了。”

王林没有说话。他把玉简递还给司徒南,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做一件很不想做的事,可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具身体里散发出的气息让整座后院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不是杀意,是一种比杀意更冷的东西——是决心。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千年的人,在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转过身,看向丹房的方向。李慕婉站在丹房门口,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纤细的,清瘦的,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柳树。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整座院子,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不舍,犹豫,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怕一转身就再也看不见她的恐惧。

她走出来。一步一步,穿过院子,走到他面前。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那一头青丝染成淡淡的银色,把她那一袭淡紫色的长裙照得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去吧,”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那是你的城。我在这里,又不会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司徒南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久到清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等我。”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郑重,不是在说“我会回来”,而是在说“我一定会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要多久,不管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那两个字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点了点头。“嗯。”

他转身走了。白衣在月光下一闪,消失在巷口。

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去,沉稳的,不紧不慢的,和每一次闭店后送她回住处时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不是回寂灭城,不是去办一件很快就能办完的事。

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很远,要做的事很危险,要面对的敌人很强大。她不知道这些,可她就是知道。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下面有多深,可风从下面吹上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股冷。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巷口的方向,站了很久。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老槐树的根。

司徒南和清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后院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棵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树。

她转过身,走回诊堂。那个角落空荡荡的,蒲团上没有人,矮几上没有茶杯。她走过去,在那个蒲团上坐下。

蒲团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很淡很淡的草木香,那是婉丹阁独有的味道,灵草和丹火混合后留下的痕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连衣服上都浸透了。

她坐在那里,端起他平时用的那只茶杯。茶杯是空的,凉的。她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下头,看着杯底那层薄薄的茶渍。

她不想他走。从他转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她不想他走。她不想每天早上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那个位置是空的。她不想端起茶杯的时候,发现茶是凉的。她不想回头看向那个角落的时候,那里没有人。她不想。

可她已经让他走了。

她坐在那个角落里,捧着他的空茶杯。窗外的七色光芒在流转,从幽蓝到灰紫,从灰紫到鱼肚白。她一夜没睡。她坐在那里,捧着他的茶杯,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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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旺蹲在后院的老槐树下,一夜没睡。他看见师父从丹房走出来,看见那位前辈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看见那位前辈说了两个字——“等我”,看见师父点头,看见那位前辈转身离去。

他看见师父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见师父走回诊堂,坐在那位前辈平时坐的那个角落里,捧着他的空茶杯,一夜没有出来。

他缩在树下,抱着膝盖,心里堵得慌。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这么酸,不知道为什么眼眶这么热,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师父坐在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里,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一半。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古老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李慕婉推开婉丹阁的门。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暖暖的,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角落,空的。蒲团上没有人,矮几上没有茶杯,窗台上没有那道被阳光拉长的白色影子。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矮几后坐下,开始今天的坐诊。第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她微笑以对,声音温和,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手边的那杯茶,是凉的。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每天早上给她倒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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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火旺在打扫诊堂时,发现那个角落的蒲团上放着一片叶子。

淡青色的,已经有些蔫了,边角微微卷曲,可它被小心翼翼地摆在蒲团正中央,像一个人坐在这里时,从袖中滑落的。

他把叶子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没看出什么特别。他正要扔掉,忽然看见叶子的背面写着两个字。

很小的两个字,小得几乎看不见,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人用指甲一点一点刻上去的。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等我”。

他的手猛地一抖,叶子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他蹲下身,捡起那片叶子,把它放在师父的矮几上。

他不知道师父看见这片叶子会是什么表情,可他忽然觉得,那位前辈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