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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南至,过往碎片(一)

系统逼我啃下那块冰

传讯玉简亮起来的时候,王林正在磨药粉。

研钵里的灵玄子已经被碾成了极细的粉末,堆在钵底像一座小小的雪山,他握着研杵的手却忽然停住了,不是因为那道光,而是因为那道光里裹着的气息。

那气息他很熟悉,熟悉到不需要辨认,身体自己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种在千万次并肩厮杀中浸透进骨头里的味道,像两柄刀放在同一只鞘里磨了太久,连铁锈都长成了一样的纹路。

李慕婉坐在矮几后,正在给一个病人开方子,余光瞥见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的动作。

他的手指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可她还是注意到了,那枚玉简被他握住的瞬间,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攥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层下面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师父。”他站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急促,“我挚友司徒南重伤,在城外。我去接他。”

她放下笔,抬起头。

他的眼睛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告知,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交代,像一个人在出门前必须让屋里的人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否则就会心神不宁。

“去吧,”她点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小心。”

他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眨眼,可那里面有光,很亮的光,亮得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转身,白衣在门口一闪,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快得像在追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那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的节奏依旧稳定,稳定得不像是一个担心挚友安危的人该有的步伐。

李慕婉坐在矮几后,望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个名字。

司徒南。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可它从王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棱角都磨圆了,可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紧。

她低下头,继续写那张没写完的药方,可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火旺从后院探出头来,看见那位前辈不在角落里,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蹲在老槐树下继续整理灵材。

他不敢问师父那位前辈去哪儿了,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等着听门口有没有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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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脚步声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一个沉稳如常,是王林的;另一个虚浮踉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李慕婉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见王林从巷口走来,怀里半扶半抱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不是那种伤口崩裂后渗出的新鲜的血,而是一种干涸了又湿润、湿润了又干涸的、层层叠叠的血痂,把整件青色的衣袍染成了辨不出原色的黑褐。

他的脸被血污糊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的呼吸很浅,浅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让人揪心的吃力。

他的修为是半步永恒,李慕婉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此刻这个半步永恒的气息弱得像一个普通人,本源几乎散尽,经脉寸断,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王林把人扶进诊堂,放在她平时给病人坐的那张蒲团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颤抖。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他永远是冷的、稳的、像一座不会倒的山,可此刻这座山上出现了裂缝,很细很细的裂缝,细到只有离他足够近的人才能看见。

“他伤得很重。”李慕婉蹲下身,搭上那人的脉搏。

脉象散乱得像被风吹散的沙,时有时无,忽快忽慢,本源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群失去了首领的溃兵,到处乱窜,把本就残破的经脉搅得更碎。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伤,这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本源正面击中后留下的痕迹,那股本源至今还残留在他的体内,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丹田深处,一口一口地吞噬着他仅存的本源。

“我能救,”她站起身,走向丹房,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但需要时间。三炉丹,一炉续脉,一炉固本,一炉驱邪,那残留的本源不除掉,他就算醒过来也撑不过三天。”

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他跟在她身后。他的脚步声就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和往常一样,可那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拼命克制着什么,却怎么都克制不住。

丹炉的火是她用最快的速度点燃的。

第一炉续脉丹,需要十三味灵材,主药是三千年份的续断根。

她的手在架子上移动,一味一味地取,一味一味地投,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可每一味药材投入的时机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他站在丹房门口,没有进来,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目光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她没有回头,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丹炉里,那团翻滚的药液需要她全神贯注地牵引、融合、定型,任何一丝分心都会前功尽弃。

第一炉丹炼成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她顾不上擦汗,把丹药塞进那人口中,以本源催化药力。

续断根的药性在他体内散开,像一张网,把他断裂的经脉一根一根地接起来。

他的脸色从死灰变成苍白,呼吸从若有若无变成微弱但稳定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