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整条长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清晨的薄雾,他们对视着。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小心翼翼,怯懦,期盼,还有一点点害怕——
怕她再赶他走。
怕她不想看见他。
怕他往前走一步,她就会转身离去。
李慕婉的心口又疼了。
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她迈开步子,穿过长街,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越来越近。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清他抿得发白的嘴唇。
他这几天,去哪儿了?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怎么不进来?”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有回答。
只是那样看着她。
李慕婉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她的心,在叹息出口的瞬间,忽然软了。
软得一塌糊涂。
“进来吧。”她转身往回走。
身后,他跟上。
依旧是隔着几步的距离,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李慕婉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他在。
他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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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堂里,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
火旺看见他进来,吓得手里的药材差点掉地上。他偷偷看了一眼师父,又看了一眼那位前辈,挠挠头,老老实实继续干活。
李慕婉在矮几后坐下,继续坐诊。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一切又好像不一样了。
她给人把脉时,余光里那抹白色的衣角又出现了。她抬头看窗外时,那双深邃的眼睛又落在她身上。她低头写药方时,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投来的目光,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安定下来了。
傍晚闭店后,她收拾完东西,站起身。
他也在那个角落站起来,准备送她回去。
李慕婉走到他面前,停下。
“前辈。”
他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以后,不用站在街对面。”
他的眼睫微微颤动。
“想进来就进来。”她移开目光,看着旁边,“别在外面站着了。”
他没有说话。
可李慕婉看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轻很轻的弧度,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它确实在那里,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的一道缝,像乌云散开后漏出的一缕阳光。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她愣住了。
那双一直深邃、一直冷寂、一直让她看不懂的眼睛,此刻弯着一点点的弧度,里面有光。
那光不刺眼,不炽热,只是淡淡的,柔柔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露珠上。
她看着那个笑容,移不开眼。
心跳,漏了一拍。
又漏了一拍。
“师父?”
火旺的声音忽然响起。李慕婉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慌忙移开目光,耳根有些发热。
“走吧,”她快步往外走,“送我回去。”
他跟上来,依旧是隔着几步的距离,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可这一回,李慕婉知道——
他在笑。
虽然她看不见,可她知道。
她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微微扬起。
很小很小的弧度。
和身后那个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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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火旺又睡不着。
他来到后院的老槐树下,找下午自己丢下的灵材,顺便望着夜空发呆。
忽然,他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他探出头去看——
那道白色的身影,又站在婉丹阁门口。
可这一次,不一样。
那位前辈没有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发呆,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火旺眯着眼仔细看——那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一片叶子?
淡青色的,带着露水。
那位前辈看着那片叶子,嘴角弯着。
他在笑。
火旺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那位前辈笑。
那个笑容,和白天那个冷峻得让人不敢靠近的身影,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那位前辈看了一会儿那片叶子,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他又抬起头,望向那扇门。
那眼神,火旺看懂了。
那是他在看师父的时候,师父偶尔看向那个角落的时候,会出现的眼神。
火旺挠挠头,忽然有些懂了。
第二天清晨,李慕婉推开婉丹阁的门。
门口的青石板上,又放着一片叶子。
淡青色的,带着露水,被小心翼翼地摆在门槛正中央。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
只有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暖暖的。
她把那片叶子收进袖中,和之前那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转身进屋。
诊堂里,那个角落,他已经在坐着了。
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她进来。
李慕婉走到矮几后坐下,开始今天的坐诊。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那个角落,今天好像格外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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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旺一直在想,那两片叶子是从哪儿来的。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那位前辈在后院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他忽然明白,那不是什么特别的叶子,只是老槐树上最普通的一片。
可那位前辈摘它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摘什么无价之宝。
他挠挠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那位前辈为什么要送师父叶子。
只是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往门口看一眼——那片叶子的位置,他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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