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青殿来人了。
来的是个冷着脸的女子,穿着冰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青殿的令牌。她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只是递过一个玉盒。
“殿主送你的。”
李慕婉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阵道初解》。
“殿主说,你是丹师,但也会阵法。这卷古籍,或许对你有用。”
那女子说完,转身就走。
李慕婉捧着那卷古籍,怔了一会儿。
阿归说:“流水殿主……这是在示好?”
李慕婉点点头。
“她性子冷,不会像瑶光那样热情,也不会像青木那样亲自来。可她记得我是丹师,也记得我会阵法。”
她轻轻抚摸着那卷古籍。
“这份心意,我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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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蓝殿传来一道神念。
那神念很轻,很淡,像是从极远处飘来。只有两个字:
“有意思。”
李慕婉正在给一个病人看诊,忽然感觉到那神念扫过。她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
阿归紧张地问:“宿主,那是——”
“蓝殿主。”李慕婉收回目光,继续给病人把脉,“虚空。”
“他……他什么意思?”
李慕婉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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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殿没有任何反应。
黄殿没有任何反应。
紫殿也没有任何反应。
余伯后来跟她说,赤殿主炎魔根本不屑于注意一个踏天初期的丹铺。黄殿主厚土向来沉默寡言,什么事都不管。紫殿主雷霆——
“雷霆殿主太强了。”余伯压低声音,“强到看什么都不在意。姑娘你这铺子,在他眼里,大概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李慕婉点点头。
这样也好。
不被注意,就是最大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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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夜里,李慕婉关了门,独自坐在铺子里。
面前摆着一堆本源晶。
她一颗一颗地数。
二十三颗。
开张七天,她看了四十二个病人,收下二十三颗本源晶作为诊金。
有些病人实在穷,拿不出本源晶,她就让他们用灵材抵。
还有些病人,什么也拿不出来,她就说“算了,下次补上”。
那些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看着那些本源晶,忽然有些想笑。
在逆尘界的时候,她从来不用为这些东西发愁。
需要什么,自然有人送来。想炼丹,自然有人提供材料。她只要安心做她的事就好。
可现在——
她靠自己。
一颗一颗地赚,一个一个地攒。
虽然少,虽然慢,可每一颗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阿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欣慰:
“宿主,您站稳了。”
李慕婉摇摇头。
“不。”
她把那些本源晶收进布袋,系在腰上。
“才刚刚开始。”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门。
外面夜色正浓,七色城的光芒从远处透过来,把整条巷子照得半明半暗。她站在门槛上,望着那片光芒,望着那些若隐若现的建筑,望着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
阿归问:“宿主,您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头,望着那片七色流转的天空。
天空的尽头,是七座高台的方向。
那里有七位永恒境。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
那里有她看不见的暗流,有她猜不透的心思,有她无法预料的未来。
可她不怕。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
那三炉丹药还在矮几上,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它们。
“阿归。”
“嗯?”
“明天开始,我要炼丹了。”
“炼多少?”
她想了想。
“能炼多少,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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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七色城的光芒却从未减弱,那些本源凝成的建筑在黑暗中更加璀璨,像是无数颗星辰坠落人间。
李慕婉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入定。
可她没有入定。
她在想一个人。
想那个白衣白发的人。
想那个为她逆天的人。
想那个跪在血泊里,一声一声喊她“婉儿”的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他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每次想起来,心就会疼。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割,一刀一刀,慢慢地割。
可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可能是因为数那些本源晶的时候,想起了以前。
也可能是因为——
她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七色流转的天空。
“师兄,”她轻轻说,“我开铺子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拂过她的脸,凉凉的。
她笑了笑,重新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