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窗前坐了一夜。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从昏暗到深沉,又从深沉渐渐泛起微光。七色城的夜晚没有真正的黑暗,那些本源凝成的建筑永远散发着淡淡的光,像是无数盏永不熄灭的灯。
可那些光,照不进她心里。
她心里只有黑暗。
和无数的念头。
藏拙。
这是最安全的做法。继续住在第七区,偶尔接些任务,赚够每月一颗的本源晶,低调地活着。没有人知道她会炼丹,没有人会来“请”她,她可以安安稳稳地修炼,慢慢变强,慢慢等——
等什么?
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还是等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
可那要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在这踏天如狗的本源海,她要多久才能从最底层爬到可以自保的高度?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另一件事——
如果藏拙,她永远只能是底层。
永远是那个无人问津的踏天初期。
永远是那个连一颗本源晶都要精打细算的穷修士。
永远是那个——
没有用的人。
她想起那老者的话:“三万年的绝望,一夜之间裂开了一道缝。”
她给的丹药,裂开了那道缝。
如果她开铺子呢?
如果她让更多的人裂开那道缝呢?
会有多少人记着她的好?
会有多少人欠她人情?
会有多少人在她需要的时候,愿意站出来?
七位城主是强大。可如果他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呢?如果他们都知道,动了她就会得罪其他六位呢?如果他们都想要她炼丹,又都得不到她呢?
那她就是安全的。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阿归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思绪,轻声问:“宿主,你有想法了?”
李慕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晨光从东方漫过来,一寸一寸地驱散那些永不熄灭的灯火。七色城在晨光里渐渐苏醒,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交易区那边传来隐约的喧嚣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站起身。
在窗前坐了一夜,她的腿有些发麻。可她站得很稳,腰背挺得笔直。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两炉丹药。
“阿归。”
“嗯?”
“我要开铺子。”
阿归愣住了。
“宿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慕婉打断它,“太危险,太难,太冒险。”
她顿了顿。
“可我想过了。藏拙是最安全的,可也是最没用的。我只能永远躲在角落里,永远不敢让人知道我会什么,永远活得像个影子。”
“可我不想当影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想活着。好好的活着。不是躲着活着,是堂堂正正地活着。是用我自己的本事活着。是用——”
她顿了顿。
“是用他给我的东西活着。”
阿归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说:“可您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知道。”
“七位城主会盯上你。”
“我知道。”
“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那你还——”
“阿归。”李慕婉打断它。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炉丹上,落在那淡淡的金色光晕上。
“你知道吗?我离开他的时候,他跟疯了似的撞那堵墙。他撞得头破血流,他跪在地上哭,他求我别走。”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回头了,三个人都痛苦。不回头,只有我一个人痛苦。”
“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痛苦,不是因为离开他。我痛苦,是因为我太弱了。”
“我弱到保护不了自己。我弱到只能靠离开来解决问题。我弱到——”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弱到,连想他的勇气都没有。”
屋子里很安静。
窗外的喧嚣声越来越近,是新的一天开始了,是这座城又活过来了。
“我要变强。”她说,“不是为了回去找他。是为了——”
她顿了顿。
“是为了,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再见到他,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不是为了让他保护我。是为了——”
“可以和他并肩。”
阿归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宿主,我懂了。”
李慕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被他握过。
那双手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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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
晨光扑面而来,带着七色城特有的那种温暖的光。那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袭素白的衣裙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里,七座高台矗立在天际,七色光芒流转不息。
那是七位城主的方向。
那是危险的方向。
那也是——
她的方向。
她没有再犹豫。
迈步,走进晨光里。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在吆喝,赶路的修士匆匆而过,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一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无数个平常的日子一样。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一个踏天初期的女子,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可她知道,很快就不一样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她的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归在她脑海里轻轻说:“宿主,您真的想好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袖中,那两炉丹药微微发烫。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那是她的底气。
那是她的——
道。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问她:“婉儿,你为什么喜欢炼丹?”
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因为炼丹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火候、灵材、丹方——只要专注于这些,就不用想那些烦心事。”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有我。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当时笑了。
可现在——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七色流转的天空。
“师兄,”她在心里轻轻说,“我现在,要一个人扛了。”
晨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
她的身影没入人群中,没入那片晨光里。
背影依旧单薄。
却已不再孤单。
因为她知道——
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本源海最稀缺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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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很远。
穿过三条街道,越过两座广场,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口。
巷子很深,两边是些破旧的房屋,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巷子尽头有一扇斑驳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隐约能看出“出租”二字。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阿归问:“宿主,这是……”
“铺子。”她说。
她转身,望向巷口的方向。
那里,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那里,是她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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