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站在光芒里,大红的嫁衣被风吹起,墨黑的长发在身后飘散。眉心那道印记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抹去。
“不——!”
王林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向那堵墙。
轰——
巨响震天。
那堵无形的墙,终于碎了。
他整个人扑了进去,扑向那片金光,扑向那个正在消失的人。
可他扑了个空。
他的手穿过那片光芒,什么也没抓到。
她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可他碰不到。
她的手,她的脸,她的笑——全都碰不到。
“婉儿——!”
他疯了一样在光芒里乱抓,可每一次都抓空。那些光芒穿过他的手指,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留不下。
她看着他。
看着他在光芒里疯狂地抓,疯狂地扑,疯狂地叫她的名字。
她的泪流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进光芒里,消失不见。
“师兄,”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找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已经透明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可那轮廓还在笑。
对着他笑。
就像千年前那个洞穴里,她第一次对他笑那样。
“我会想你的。”
最后一句话。
轻得像风。
然后,光芒炸开。
金色的光铺天盖地,笼罩整座祭台,笼罩整片桃林,笼罩所有人。
等光芒散去——
她已经不在了。
祭台上空空荡荡。
只有王林一个人,跪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抓着一团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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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尽。
桃林还是那片桃林,祭台还是那座祭台,红烛还在燃烧,喜字还在高悬。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红灯悬在半空,洒下温暖的光。一切都没有变。
只有一个人不在了。
可所有人,都已经不记得了。
司徒南站在祭台一侧,姿势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他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咦?”他挠了挠头,“我刚才……在干嘛?”
清水站在他旁边,同样一脸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的酒呢?”他嘀咕,“我刚才不是拿着两坛酒吗?”
青霖从人群中挤过来,眉头紧皱:“司徒,我刚才好像忘了什么事。很重要的事。”
“你也忘了?”司徒南瞪大眼睛,“我也忘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同时转头,看向祭台。
祭台上,王林跪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喜袍破破烂烂,额头还在往下滴血。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双手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抓着一团空气。
司徒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林那小子怎么了?”他问清水。
清水摇头:“不知道。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了?”
“刚才……”司徒南努力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好像在行礼?然后……然后怎么了?”
“然后好像有什么光?”清水不确定地说。
“对,光!我也看见了!”司徒南一拍大腿,“然后就……”
然后就怎么了?
他想不起来。
怎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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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之下,宾客们也开始陆续回过神。
“刚才那是……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阵法?”
“阵法?什么阵法?”
“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有!我也有这种感觉!”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在努力回想,可每个人都想不起来。那记忆像指缝间的沙,明明刚才还在,现在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有人抬头看向祭台。
“踏天至尊怎么了?”
“跪在那儿干嘛?”
“他身上的血……受伤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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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南最先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上祭台,在王林身边蹲下,伸手推了推他。
“王林?王林!”
王林没有动。
他还跪在那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
盯着那团他什么也抓不住的空气。
“王林!”司徒南加大声音,又推了他一把。
这次他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司徒南。
那双眼空洞得吓人。
司徒南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颤。
“你……你怎么了?”他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王林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呢?”
司徒南一愣:“谁?”
王林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猛地抓住司徒南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她呢!”他嘶吼,“她在哪儿!”
司徒南被吓了一跳,拼命挣扎:“谁!你说谁!我不知道!”
王林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真实的迷茫。
他的手慢慢松开。
司徒南落在地上,连退几步,一脸惊惧地看着他。
“王林,你疯了?你问谁?”
王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是什么来着?
他刚才明明还在叫的。
叫了那么多遍。
怎么现在……
怎么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拼命地想,想得额头青筋暴起,想得浑身发抖。
可那个名字,怎么都想不起来。
只留下一种感觉。
痛。
很痛。
痛得他快要死掉。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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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梅从人群中走出来,慢慢走上祭台。
她也一脸茫然,眉间锁着化不开的困惑。她刚才……刚才好像在哭?为什么哭?她不知道。
可她看见王林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她的心就揪了起来。
“王林。”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你怎么了?”
王林抬起头,看着她。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是谁?
他知道。
她叫李倩梅。今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为什么他总觉得,应该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是谁?
李倩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微微红了。
“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她低下头,“快起来吧,仪式还没完成呢。”
仪式?
对,仪式。
他们在成亲。
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
王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血,指甲翻裂,血肉模糊。
这些血……
是怎么来的?
他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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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南又凑过来,这次脸上带了笑。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他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对着祭台下的宾客大声宣布,“刚才出了点小意外,现在继续!”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继续!继续!”
“踏天至尊!踏天至尊!”
“新娘子还等着呢!”
笑声、欢呼声、祝福声,再次响彻桃林。
司徒南转向王林和李倩梅,笑眯眯的。
“还愣着干什么?快站好!该喝合卺酒了!”
李倩梅红着脸,伸出手,等着王林牵她的手。
王林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节处微微泛红。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心口那里,却痛得像有刀在绞。
一下,一下。
痛得他快要站不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痛。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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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照。
喜字成双。
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红灯悬于半空,洒下温暖的红光,笼罩整片桃林。
宾客们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司徒南站在祭台一侧,满脸堆笑,催促着。
清水站在人群中,终于想起来自己拿的是两坛酒,正和人拼酒。
青霖指挥着侍者添酒布菜,忙得脚不沾地。
一切都在继续。
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祭台中央,那个人还站着。
他穿着大红的喜袍,金冠束发,面如冠玉。
可他的脸上,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只是心口那里,痛得像缺了一块。
很重要的什么。
被他忘了。
他看着眼前伸过来的那只手,看着那只等着他去牵的手。
可他的手抬不起来。
怎么都抬不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痛,还在。
一下一下,绞着,刺着,割着。
他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不知为谁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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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定格】
红烛高照,喜字成双。
他泪流满面,却不知为谁而哭。
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只有桃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一片。
落在他肩上。
落在地上。
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
那里,曾经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