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泳儿的弟弟每隔一段时间会给我打一次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声音总是很轻，像是怕吵到谁似的，会告诉我他最近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那边的医生对他好不好。我总是认真听完，然后叮嘱他要听爸爸妈妈的话，等有空我就过去看他。他“嗯”一声，然后沉默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说一句“姐姐再见”，就挂了。

我和蒋天生现在的关系，比之前亲近了许多，但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界限。我们之间的亲密止于接吻，有时候在我家，有时候在他家，从客厅沙发到走廊拐角，吻得再深也会在最后一刻停住。他总说我身体还没好，即使留宿也只是轻轻搂着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偶尔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会点一支，抽到一半就掐灭。不觉得有多好受，但烟升起来的时候，好像能忘掉一些事。

靓坤最近都没有再出现，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我想他大概在忙那边的事，毕竟…Ann快要生了。

这天下午，Lucy拉我逛街。她婚后似乎比婚前更热衷于各种购物，说是因为焦皮现在管不到她了。Simon跟在我们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袋子，表情倒是不怎么抱怨。

路过一家母婴店的时候，Lucy突然停住了。橱窗里有一辆白色的木质娃娃车，上面画着浅蓝色和浅粉色交错的星星图案。

“你睇吓呢个，”Lucy指着橱窗里的娃娃车，“好得意啊。”

她拉着我走进店里，暖黄的灯光衬得那些小小的衣服、鞋子格外柔软。她走到一排婴儿连体衣前面，拿起来摸了摸，问我：“你有冇谂过将来生仔定生女㗎？”

“我谂女啦。”

Lucy笑着打趣我：“哦……咁即系谂住结婚啦？”

“冇，”我拿起一件浅蓝色的小外套看了一眼又放下，“而家咁样几好。”

她没有追问，只是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继续逛着。

来到男装店门口，Lucy进去给焦皮选着衣服，我让Simon陪我到门口透透气。我点了根烟，Simon站在旁边，也掏出一根点上。

“欣姐，唔帮蒋生拣几件咩？”他吐了一口烟雾，偏过头看我。

“佢啲衫够多，唔使我买。”我低头弹了弹烟灰，“而且我拣嘅都未必啱佢心意。”

Simon没再说话，只是抽着烟。过了一会儿我们回到店里，Lucy还站在那排T恤前面，手里拎着两件不同颜色的来回对比。

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回消息，眼角余光扫到Simon也拿了一件衬衫比划着。我抬头看了一眼，黑白格子的，有点眼熟。我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我也给靓坤买过一件类似的。

Simon透过镜子感受到我的视线，拿着衬衫转过身看向我：“点样，欣姐，啱唔啱我？”

我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回消息。

Lucy最后还是几个颜色都买了。傍晚焦皮来接她回去陪陈太吃饭。而我让Simon送我来到蒋天生家。

到了蒋天生家，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蒋天生坐在桌边，见我进来，他放下手机：“行咗成个下午，攰唔攰？”

“还好。”换上拖鞋，走到他旁边坐下，“Lucy就买咗一大堆，Simon真系辛苦。”

饭后我走到后院，他跟着出来，手里拎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我们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我喝了一口酒，靠着椅背，他看了一眼我夹着烟的手指：“几时开始食烟㗎？”

“前排，间唔中食一支咋。”我弹了弹烟灰，又吐了口烟，“以前我都唔明点解咁多人食烟，而家好似有啲明。”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我杯子里添了一点酒。月光很淡，云层稀薄，零零散散的星星闪烁着。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夜风变重了。我喝了酒，手脚微微发暖，却还是被风钻了空子，忍不住缩了一下肩。

他看到了，放下酒杯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揽住我，下巴抵在我肩头，声音低低的：“系咪饮多咗？冻唔冻？”

“少少啫，估唔到今日有风……”

我话还没说完，他把我转过来，低头吻住了我。和之前那些吻都不太一样，更深，更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退开半步，把酒杯搁在藤椅扶手上，然后顺势坐到了他腿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耳后那块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像在辨认什么。分开的时候他额头贴着我的，呼吸混在一起。

他抱着我上了楼，把我放在床上。又在床边停住动作，低头看着我像是在确定着什么。他俯下身，吻再次落下来。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又落在我们交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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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生靠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着的烟，烟雾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里缓缓散开。我躺在他旁边，被子拉到胸口，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他侧过头看着我，目光顺着烟雾的轨迹落到我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仲谂紧泳儿嗰件事？”他说着把烟灰轻轻弹掉。

我没看他，看着天花板，“我只系谂，会唔会根本唔应该叫泳儿过嚟花店做嘢？”我吸了一口烟，“你知唔知，佢细佬差唔多日日都打俾我，讲嘅嘢全部都系应该同泳儿讲嘅。”

他又吸了一口烟，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嗰日下午你搵靓坤，佢认未？”

我把烟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靓坤一路都系咁，我冇觉得有咩唔啱。”我躺下来侧过身继续说着，“只系以前佢搞嘅人，唔系欠钱就系做错事，点都好有个原因。”

蒋天生也灭了烟，伸手把我揽过去，下巴抵在我头顶：“不如，我搵人……”

“唔使，”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他，“我讲多次，无论如何佢仲系我小叔。”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也说不清是还在意什么，还是只是习惯性地维护他。蒋天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往怀里拢了拢，吻了吻我的头发。夜很安静，安静到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