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蒋天生安排了一场别墅BBQ。
小姨和小姨夫兴致不错,换了休闲装。我挑了件素色连衣裙,简单扎了头发,便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了。
别墅在后山,绿植掩映,私密性极好。我们到的时候,佣人已经在花园里支好了烤架,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各式海鲜、肉类和蔬菜,炭火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果木的香气。
我刚坐下,门口又传来人声。陈耀来了,身后还跟着十三妹、韩宾,还有几个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人。
蒋天生迎了上去,笑着对我们说:“想热闹啲,我自己话事叫多咗几个人,唔介意呀嘛?”
“点会。好耐冇见,阿宾。”小姨夫站起来跟韩宾握了握手,两人之前似乎就认识了。
十三妹眼尖,一眼就看到我,笑着走过来,搂住我往旁边走了两步:“好几日冇见你㖞。估唔到…会喺呢度见到你。”
我拍了她一下,又指了指不远处正跟蒋天生说话的小姨和小姨夫:“我小姨佢哋由荷兰过嚟,同蒋生倾生意,我实要陪住㗎。”
十三妹看了那边一眼,有些意外:“明哥?”
我点点头。
“难怪。”她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拉着我回了人群中。
我挽着十三妹的胳膊,走到小姨面前,介绍道:“小姨,呢位係十三妹,我清吧嘅合伙人,亦都係我好姊妹。”
小姨笑着跟十三妹握手:“久仰大名,多谢你平时咁关照我哋阿欣。”
“应该嘅。”十三妹爽朗地笑了,“小姨咁年轻,我仲以为係家姐添。”
小姨被她逗得合不拢嘴,两人很快就聊开了。
蒋天生亲自站在烤架前,翻着牛排和羊排,偶尔撒点海盐和迷迭香,像模像样的。陈耀在旁边帮忙递盘子,韩宾则开了红酒在醒。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倒真有几分度假的感觉。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烤肉的香气混着花香,让人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
没一会儿,蒋天生端着盘子走过来,递给我一份烤好的牛排和几只大虾,火候刚好,卖相也好。
“多谢。”我接过来。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去照顾烤架了。
我咬了一口牛排,肉质鲜嫩,汁水充足,没想到他手艺还真不错。
陈耀坐到我旁边,我随口问了一句:“泳儿今日冇嚟咩?”
“佢话会嚟。”陈耀说,“可能仲喺路上。”
我们陆续拿着吃的坐下了。长桌上摆了好几盘烤好的东西,鸡翅、羊排、牛肉串、大虾、玉米、香菇,堆得满满当当。十三妹开了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韩宾在旁边嫌弃她喝得太快,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泳儿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小姨剥虾。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什么妆,看起来像是从店里直接赶过来的。她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我没多想,正好桌上新端上来一盘刚出炉的烤鸡翅,我拿了一串,朝她招招手:“泳儿,过嚟呢边!啱收工呀?快啲食嘢啦。”
她走过来,接过鸡翅,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小声说了句谢谢,又礼貌地跟小姨小姨夫打了招呼,咬了一口鸡翅,低着头慢慢吃着。
蒋天生端着酒杯走过来,跟小姨夫碰了一杯,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泳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开口说什么又迅速低下头。
十三妹在对面跟韩宾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隔着整个院子都听得见。她笑完,目光扫过来,在泳儿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陈耀端了盘烤好的羊排过来,放到桌子中间,招呼大家趁热吃。泳儿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碟子里小口吃着,始终没怎么抬头。
阳光从头顶慢慢斜过去,树影在地上拉长了。泳儿偶尔跟陈耀说几句话,偶尔帮我递一下纸巾或调料,其余时间都很安静。她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掠过蒋天生,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没有问她。只是又递了一串烤香菇过去,让她多吃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院的灯光显得不够用了。佣人从屋里搬出几盏落地灯,沿着草坪边缘一字排开,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烤炉里的炭火还红着,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夜风起来了,带着些许凉意,我搓了搓手臂。十三妹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我顺手拿过来披上,她的外套有股烟味和她惯用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倒也不难闻。
十三妹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端出一排龙舌兰shot,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旁边摆着切好的柠檬片和盐碟。
“饮啲烈嘅,就唔冻啦。”她冲我扬了扬下巴,自己先拿起一杯,舔盐、仰头、干杯、咬柠檬,一气呵成。
我笑了一下,也拿起一杯,学着她的步骤,舔手背上的盐,辛辣的龙舌兰滑过喉咙,最后咬住柠檬片,酸汁在嘴里爆开,中和了酒的烈度。我皱了皱鼻子,又伸手去拿第二杯。
十三妹自己也在喝,一边喝一边问我:“靓坤仲未返?”
我点点头,把第二杯也干了,柠檬片咬在齿间,酸得眯了眯眼。她没再追问,只是又递了一杯过来。
泳儿一直自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半杯饮料,没怎么喝,也没怎么吃。她低头看着杯子,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的热闹,又很快收回目光。那只烤鸡翅她吃了很久,只咬了两口,剩下的一直搁在碟子里。
十三妹被韩宾拉过去说了几句什么,我趁空档端着酒杯走回去,坐到了泳儿旁边。我侧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食咁少又唔出声。係咪返工攰呀?”
她摇头,说没有,声音不大,混在远处的说笑声里,几乎听不清。
我没再追问,只是把碟子里凉了的鸡翅拿开,换了串新烤的热玉米递给她。她接过,拿在盘子里,没有吃。
远处的人群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十三妹正拉着韩宾不知道在学谁说话,手舞足蹈的,小姨在旁边笑得捂嘴,小姨夫也低头笑着。
我担心泳儿自己呆着无聊,正想在和她聊几句,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直接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回头发现是十三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脸上带着喝了酒之后那种红晕,眼睛亮亮的,力气大得很。
她搂着我往人群里走,我笑着跟她走,走到小桌子旁边,她端起一杯shot递过来。我看了一眼,摇头笑:“仲饮?唔惊我发酒癫呀?”
她直接把杯子举到我嘴边,语气不容拒绝:“怕咩?饮大咗仲好,带你去我嗰度搵几个男公关见下世面。”
小姨在旁边听了,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无奈的伸手接过那杯酒,仰头干了。柠檬咬在嘴里,酸味混着酒劲,从舌尖冲到后脑勺,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好好好。”我舔了舔嘴唇,笑着看她,“不过我去咗唔会畀钱㗎喎。”
十三妹一拍桌子,豪气得很:“冇所谓,叫成间铺头嘅人都嚟陪你。”
韩宾在旁边听了,斜了她一眼:“教大嫂啲好嘢得唔得?”
十三妹眼睛一瞪:“阿欣都未试过嗰啲后生仔,正好放松下啦。”
小姨在旁边笑得直拍小姨夫的胳膊,小姨夫被她拍得无奈地往旁边躲了躲。蒋天生端着酒杯在不远处跟陈耀说话,听到这边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我又拿了一杯shot,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举在手里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小姨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笑盈盈地看着我:“睇你今日心情好返好多喎。”
“当然啦,十三妹话带我去夜总会嘛。”我把酒杯举到嘴边,一饮而尽。
远处的泳儿还坐在那个角落里,玉米搁在碟子里,一口没动。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某个方向,安静地看着。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蒋天生正侧身跟陈耀点烟,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随即又暗下去。
而我被小姨的温柔和十三妹的热闹一左一右地夹着,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