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情人节,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甜腻的气息。花店从早上就开始忙碌,订单比平日多了几倍,大多是娇艳的红玫瑰。我几乎一整天都埋首在花材与包装纸之间,直到傍晚才勉强清完所有订单。
手机震动,是靓坤。他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匆忙,背景有些嘈杂:“今日有啲事要搞,迟少少过嚟陪翻你。(今天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来陪你)”
“知道啦,小心啲。等阵见。(小心点,晚点见)”我语气平常,心里却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这个日子,说无所谓是假的。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一批花送出,关了花店的门,来到了“Infinity”。今晚的清吧比平时更热闹些,成双成对的情侣居多。
我刚走进来,阿豪就迎上来,低声说:“老板娘,十三妹带着蒋生同几个老板喺里面卡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十三妹正和两个男人谈笑风生,而坐在她旁边的是蒋天生。
十三妹眼尖看到了我,立刻笑着招手:“阿欣!过嚟坐!(过来坐!)”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着走过去。
“呢位就系我同你哋提过嘅荣小姐,‘Infinity’嘅老板之一,别睇佢斯斯文文,打理生意好犀利嘅!(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荣小姐,‘Infinity’的老板之一,别看她斯斯文文,打理生意很厉害的!)”十三妹热情地向那几位老板介绍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抬举。
“十三妹过奖了。”我笑着拿起桌上的一杯清水,代替酒示意了一下,“招呼唔到,各位慢慢玩。(招呼不周,各位慢慢玩。)”
蒋天生就坐在十三妹旁边,此刻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拍了拍他身边空出的位置,目光落在我身上:“阿欣,坐。”
十三妹拉着我坐下,趁那两位老板交谈时,凑到我耳边飞快地低语:“呢两个都系搞地产嘅大老板,第日或者有用得着嘅时候。(这两个都是搞地产的大老板,以后或许有用。)结交下冇坏。”
我点点头,心里明白十三妹是在帮我铺路,多认识些正经商人,总归不是坏事。
我刚坐下,蒋天生便侧过身,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轻轻碰撞杯壁。他看着我,语气温和,却有种不易察觉的探究:“今日情人节,阿坤冇陪你?”
“佢有事忙。(他有事忙。)”我简短地回答,拿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果汁喝了一口。
蒋生轻轻晃了晃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呢个日子……都会咁忙?(这个日子……都会这么忙?)”
话里的暗示像一根细小的刺。我抬眼看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反问道:“蒋生今日不也冇陪泳儿?”
他看着我,随即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两位老板似乎对娱乐生意有些兴趣,又问了我几句关于清吧的事,我客气地应对着。坐了一会儿,感觉蒋天生审视的目光不时落在身上,让我有些不自在。
“唔好意思,失陪一阵,我去睇睇后面。(我去看看后面。)”找了个借口起身,对在座各位点了点头。
我径直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音乐,瞬间安静下来,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失落又隐隐泛了上来。
他到底在忙什么?蒋生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像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细微的涟漪。我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赶出去。信任是基础,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胡乱猜疑。
打开桌上的电脑,准备处理一些邮件,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一些在荷兰拍的相片,有雪景,有圣诞树,还有他替我戴上戒指时,我被烛光和惊喜映亮的脸。
看着照片,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或许他只是真的被棘手的事情绊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靓坤走了进来,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宵夜袋子。
“饿唔饿?趁热食。(饿不饿?趁热吃。)”他将袋子放在桌上,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我起身走过去,帮他解开装食物的塑料袋。靠近时,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入鼻尖。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然后,定住了。
在他黑色衬衫的肩膀后侧,靠近领口的地方,粘着一根头发。不长,但在黑色的布料上异常刺眼——那是一根鲜艳的红色头发。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倏地松开。脑海里闪过蒋生那句意味深长的“这个日子都这么忙”。
靓坤似乎没察觉我的异样,已经打开了一盒云吞面,香气扑鼻。“发咩呆?快啲食,冻咗唔好食。(发什么呆?快点吃,冷了不好吃。)”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他正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那根红发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我眼睛里。
我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伸手去替他拂掉那根头发。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坐了下来,夹起一颗云吞,却食不知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我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我慢慢吃着面,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小事,他偶尔深夜归来身上陌生的气息,还有此刻这根不属于我的红发。
吃完宵夜,收拾妥当,我们一起回家。洗漱完躺到床上,关了灯,只有窗外零星的光透进来。
“今日……忙咗啲咩事啊?(今天……忙了些什么事?)”我轻声问。
他睫毛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睁开眼睛看向我,黑暗中眸光微闪:“做咩突然问呢啲?平时好少听你主动问。(怎么突然问这些?平时很少听你主动问。)”
“关心下你唔得咩?(关心下你不行吗?)”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有些闷。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伸手将我揽过去,让我枕在他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啲数上嘅事,同几个老嘢倾咗阵,烦到死。(账目上的事,和几个老家伙谈了谈,烦死了。)”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那根红发,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看上去要深远得多。有些事情,不同,并不代表不存在。而这个情人节的夜晚,似乎注定无法平静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