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生日,我早早就说,不想出去,就在家过。
靓坤当时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从报纸上方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过了几天,他随意地提了一句:“厨师我搞掂咗啦,定喺下礼拜六。(厨师我约好了,下礼拜六)”
“厨师?”我正插着花,愣了一下,“係話咗喺屋企簡簡單單食餐飯㗎嘛?(不是说在家简单吃吗)”
他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喺屋企食,同简单系两回事。(在家吃,和简单是两回事。)”
我看着他,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大办”了。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被他这种固执的隆重取悦,最终只是笑了笑,随他去了。
生日当天下午,专业的厨师团队就带着一车新鲜食材和各式器具上门了,在宽敞的厨房里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
Hanna和Lucy早早就带礼物过来了。
“生日快乐!”两人异口同声,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哇,这么早!”我笑着迎她们进来。
“当然要早点来帮忙啦!”Lucy熟门熟路地把蛋糕放进冰箱,“虽然好像也没什么能帮的……”她看着忙碌的厨师们吐了吐舌头。
Hanna把花插好,环顾着客厅,由衷感叹:“这里真漂亮,比照片上看着还舒服。” 她知道这房子的来历,眼神里带着为我高兴的笑意。
我们三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吃着茶点,聊着近况,笑声不断。这种纯粹属于女孩子的轻松时光,真是格外惬意。
下午,男人们才陆续到来。先是焦皮,他拎着两瓶好酒,进门先规规矩矩喊了声“坤哥”、“大嫂”,然后才被Lucy拉过去说话。
B哥和大飞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人未到,声先至。
“阿嫂!生日快乐啊!青春常驻!”B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首饰盒。
“坤哥!阿嫂!恭喜发财……啊不是,生日快乐!心想事成!”大飞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提着个巨大的果篮和一个金猪摆件。
靓坤从书房出来,接过B哥递来的烟:“嚟啦?坐。(来了?坐。)”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手臂搭在我背后的靠背上。
“阿坤,而家真系识享受啊,住咁正嘅屋,老婆又靓又叻。(阿坤,现在真会享受啊,住这么好的房子,老婆又漂亮又能干。)”B哥打量着客厅,笑着打趣。
快到晚餐时间,门铃又响。我跑去开门,外面站着西装革履的家明,手里提着一个礼物袋。
“抱歉,公司临时有点事,来晚了。”家明笑得有些歉意,“生日快乐。”
“谢谢,快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
靓坤正和B哥站在落地窗边抽烟,回头看了一眼家明,只是点点头。家明也客气地打了招呼,将礼物袋放在了已经堆了不少礼物的茶几旁。
晚餐很丰盛,气氛在酒精和旧友的嬉笑怒骂中热络起来。B哥和大飞讲着江湖上的蠢事,焦皮不停给Lucy夹菜剥海鲜,Hanna小声跟我吐槽花店新来的实习生。家明偶尔接话,也多是关于正经生意或国外见闻。
饭后,生日蛋糕被推出来,我闭眼许愿吹灭蜡烛,分完蛋糕,大家移到偏厅继续喝酒聊天。
茶几上的礼物被Lucy起哄着要我当场拆。我笑着,先从小的拆起,有Hanna送的香薰和香水,Lucy和焦皮送的最新款包包,B哥大飞送的金猪摆件和金手链……最后,是家明带来的那个礼品袋,里面放了两份礼物,一份是钢笔,很明显是家明送的。另一份是个丝绒长条首饰盒…
“哇,家明,这么隆重?”Lucy调侃。
家明连忙摆手:“这个不是我送的。”他顿了顿,看向我,“是我新老板……蒋先生,他托我带给你的生日礼物。”
“蒋生?”我正要打开盒子的手停了下来。
旁边的说笑声也静了几分。靓坤原本靠在沙发里,闻言慢慢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盒子上。
家明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解释道:“蒋先生知道我今天要来参加你的生日会,特意让我带过来,说是一点心意,务必送到。”
我看了看家明,又看了一眼靓坤。靓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打开看看呗,蒋生出手,肯定不一般。”大飞大大咧咧地说,被B哥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我沉吟片刻,还是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设计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客厅里一片安静。连B哥都咂咂嘴,没说话。
我看着那条手链,心里没什么惊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厌烦和一丝对家明被卷进来的无奈。
“真漂亮……”Hanna小声感叹了一句,随即意识到不对,立刻闭上了嘴。
我把盒子盖上,放回茶几上,转向家明,语气平静:“家明,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也替我谢谢蒋先生的好意。不过,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麻烦你,明天帮我退还给蒋先生吧。”
家明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和为难:“这……蒋先生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送到。我拿回去,恐怕不太好交代……”
他的尴尬显而易见,被夹在中间的滋味不好受。
这时,靓坤伸手,放下酒杯将我揽到身边,缓缓开口道:
“放低啦。(放着吧。)”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我的肩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丝绒盒子:
“唔钟意,唔戴就系了。(不喜欢,不戴就是了。)”
家明明显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连忙说:“就是就是。”
靓坤仿佛没事人一样,重新举起酒杯:“干杯。”
“来来来,喝酒喝酒!”B哥也适时地举起酒杯,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阿嫂,生日快乐!祝你和阿坤越来越好!”
“生日快乐!”大家重新热闹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靓坤和我碰了下杯,他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蒋生真系够晒’有心‘咯,年年都有啲新意思㗎。(蒋生真是有心,年年都能搞出点新花样)”
我侧过头贴近他耳朵,先轻轻吻了一下才小声开口:“是但啦,佢钟意做独脚戏就由佢做饱佢咯。(随便吧,他喜欢唱独角戏就由他吧)”
又喝了一阵,家明起身告辞,说第二天还有事。我送他到门口。
夜晚的风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家明站在台阶下,犹豫了一下,回头看我。
“阿欣,”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困惑,“蒋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
我摇摇头,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对他露出微笑:“冇咩特别事。” 我不想,也无从解释这其中的复杂纠葛,“路上小心。谢谢你今天能来。”
家明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他的车,离开了。
我走回客厅,靠回靓坤怀里,端起酒杯听着朋友们之间的嘻嘻哈哈。那个丝绒盒子依旧放在角落,却不再有人去注意了。
朋友们又笑闹着坐了一会儿,杯盘渐渐见底,酒意也上了头。B哥和大飞勾肩搭背地先告辞,Hanna也打车回了家。
Lucy喝得有点多,脸颊红扑扑的,靠在焦皮身上咯咯笑。靓坤看了一眼,对焦皮说:“楼上客房收拾好了,你同Lucy今晚就喺度住啦。(楼上客房收拾好了,你和Lucy今晚就在这儿住吧。)”
焦皮扶着酒醉的Lucy,连忙点头:“多谢坤哥。”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些许凌乱,空气里残留着食物香气、酒气,还有热闹过后的余温。我看着桌上待收拾的杯碟碗盏,想动手整理。
“做咩啊?(干嘛?)” 靓坤从身后靠近,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头,声音带着微醺的热气,“听日叫钟点工过来收拾就得啦。(明天叫钟点工过来收拾就行了。)”
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我耳畔,痒痒的。我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确实也觉得有些疲惫。“好乱啊。”
“乱就乱阵。(乱就乱一会儿。)” 他不在意地说,将我转过身面对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没等我反应,直接弯腰,一手穿过我膝弯,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喂!” 我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嘘——” 他示意我小声,目光瞟了一眼楼上客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抱你返房,我哋两个人好好贺一贺佢啦。(抱你回房,两个人好好庆祝啦)”
这个生日夜,有朋友,有欢笑,有他在身边。
其余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