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星期二傍晚。
疫情形势似乎又紧张起来。放学后,班主任组织全班排队去体育馆做核酸。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隐约的不安。大家低声交谈着,讨论着网课的可能性。
祈和站在队伍里,目光落在刚刚张贴出来的新座位表上。林薇果然选择了靠窗中间的一个位置,那是她的风格——视野好,不易分心。按照约定,也按照她此次超过自己的成绩,祈和选择了她旁边的座位。新的同桌关系即将开始,估计就在这几天换座位。
他对此没有太多想法,林薇是个不错的讨论伙伴。只是,现实学业的波动,与梦境中愈发深入的探索,让他感觉自己在两个世界间的平衡木上走得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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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梦境再临。
这次是自修课。教室里的“学生”们伏案“学习”,气氛比上课时稍“松”一些,但那种无形的监视感和必须保持“学习姿态”的压力仍在。祈和伪装出认真书写的样子,思维却在高速运转,复盘之前的线索,并思考如何在有限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取得突破。
自修课结束,进入晚饭时间。流程与午晚饭类似,压抑、刻板,充满潜在的规则陷阱。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以及光之泪日益增强的预警和适应能力,祈和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取餐、进食、归还的全过程。
晚饭后,照例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祈和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奔向某个特定地点(如车站或图书馆),而是被手腕上光之泪传来的一阵轻微的、指向性的脉动所引导。这种脉动不同于危险预警,更像是一种……提示,指向食堂后方、靠近员工区域的一个偏僻的公共厕所。
他略一思索,便跟随着指引走去。厕所很旧,灯光昏暗,散发出潮湿的霉味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隔间的门板斑驳。
祈和走进一个隔间,关上门。很快,他听到旁边隔间传来动静,有人进来了,从脚步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判断,像是个成年男性,或许是食堂的工作人员。
他想起了食堂阿姨那受到禁制的状态。这些“工作人员”是否也类似?他们知道更多,却被规则限制无法直接交流?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不能直接问,但或许……可以建立一种绕过语言禁制的沟通方式?
他轻轻敲了敲隔间的木板墙,三下。
旁边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但没人说话。
祈和压低声音,用非常平缓、不带强烈疑问色彩的语气,像自言自语,又像在确认某些已知事实般说道:“规则很多,学校管得很严……学生们都不太敢说话。”
沉默。
他继续,这次带上一丝极轻微的、困惑的语调:“有些地方,像图书馆,好像不让随便进?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依旧是沉默,但祈和敏锐的奥特听力捕捉到旁边隔间的呼吸声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决定冒险尝试那个想法。他集中精神,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能被普通规则监测到的奥特念力渗透过隔板,不是传递复杂信息,而是附着在他接下来的“敲击”上,赋予其简单的“是/否/不能答”的请求意图。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但每个字都清晰:“大叔,您是食堂工作的吧?”
说完,他用手指,以特定的、缓慢的节奏,轻轻敲了一下隔板。这一下敲击,蕴含着念力包裹的询问:“如果我说对了,或者答案是‘是’,请敲一下回应。如果是‘错’或‘否’,请敲两下。如果这个问题您不能回答或涉及禁令,请敲三下。”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笃。”
一声轻微的、但明确的敲击从隔壁传来!
祈和心脏猛地一跳!成功了!这种基于简单物理信号、由念力赋予基础意图的沟通方式,似乎绕过了针对“语言交流”的禁令!
他强压激动,继续用气音配合敲击暗号提问:
“学生们被困在这里,是因为违反了规则?” (笃——一下,是。)
“有办法离开这个学校吗?” (笃笃——两下,否?或者“不知道”?)
“图书馆里,有离开的线索吗?” (笃笃笃——三下,不能答/涉及禁令。)
“7路公交车,是离开的关键吗?” (短暂的停顿,然后笃——一下!)
“公交车……有危险?” (笃——一下!)
“学校里……发生过不好的事?和‘七年七班’有关?”(笃笃笃——三下,但这次的敲击似乎带着一丝颤抖。)
信息一点点汇聚。虽然不能得到详细解释,但“是/否/禁答”的指向已经弥足珍贵。
最关键的问题在祈和脑海中成型。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梦境的运作机制,需要摆脱“学生”身份带来的种种限制。一个极其冒险,但可能带来突破性视角的想法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用气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可以暂时‘互换身份’吗?我当一会儿工作人员,您当一会儿学生?”
隔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祈和以为对方拒绝或触发了某种警报。
终于——
“笃。”
一下!同意了!
紧接着,一张边缘有些磨损、贴着模糊照片的食堂工作人员临时工作牌,从隔板下方的缝隙缓缓推了过来。与此同时,一种微妙的、无形的“连接感”从隔壁传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祈和立刻明白了。他迅速摘下自己胸前的校牌(朱浩哲的),同样从缝隙下推了过去。在推过去的瞬间,他主动调动光之泪的力量,配合自己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切断了自己与“朱浩哲”这个梦境学生身份锚点的直接、表层连接,转而将那份“连接权限”与对方推过来的工作牌蕴含的、属于这位“食堂大叔”的梦境身份印记临时嫁接在了一起!
同理,对方似乎也做了什么,将“大叔”的身份连接转移到了校牌上。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仿佛完成了一次惊险的身份密钥交换。祈和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剥离感,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充满规则束缚的外壳,又披上了一件虽然陌生、但似乎带有不同权限和视野的“制服”。
他拿起那张工作牌,别在自己胸前。冰凉的触感传来,但很快,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感知”开始流入。
他不再是“学生”朱浩哲。
他暂时成了这座规则学校的一名“食堂工作人员”。
而隔壁的大叔,此刻应该正握着那枚校牌,暂时承载着“朱浩哲”的锚点。这或许能让大叔体验到“学生”的困境,也可能……是一种暂时的庇护或喘息?祈和不清楚大叔的全部意图,但这场交换,无疑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一步。
自由活动时间即将结束的预兆传来。祈和最后敲了一下隔板,以示感谢和告别,然后迅速整理好自己,走出了厕所。
走廊的灯光似乎有些不同了。那些原本麻木行走的“学生”身影,在他眼中似乎多了一些之前看不到的细节——他们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颜色各异的“线”,有些是恐惧的灰黑,有些是麻木的惨白,有些是焦虑的暗黄……这是属于“工作人员”视角能看到的“情绪色彩”吗?类似于星辉的能力,但更粗糙,更偏向于观测。
他没有时间去往食堂员工区,但已经能感觉到,胸前的这张工作牌,或许能让他进入一些之前作为“学生”无法涉足的区域,看到一些被隐藏的真相。
这一次的梦境探索,在看似平常的晚饭后厕所里,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祈和握着这张来之不易的“通行证”,知道接下来的探索,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或许更危险、但也更接近核心的阶段。
而他与那位不知名食堂大叔的这次沉默交易,又会带来怎样难以预料的后果?朱浩哲的锚点暂时被转移,这对现实中的朱浩哲会有什么影响?祈和不知道,但他已别无选择,必须沿着这条险径继续前行。
夜色(梦境的)深沉,规则的学校静默伫立。而祈和,已经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准备窥探其更深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