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鹿哥哥（七）

傍晚，克尔拉终于出现在房间里。他看到祈和已经能半坐起来，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不禁松了口气。

“看来你没死成。”克尔拉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用的是光之国通用语。

祈和看着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是低声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那里快死了，而这里能活。”克尔拉言简意赅，“就那装置的爆炸威力足以摧毁任何已知生命形式，但你体内有光之泪，加上我强行撕开的空间通道，让你有了一线生机。雾隐山的地脉能量特殊，能滋养你的本源——这是目前唯一能救你的地方。”

“这副模样...”祈和抬起手，看着属于人类的手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伪装，也是保护。”克尔拉说，“人类形态消耗的能量最少，适合你现在重伤的状态。而且在这个星球，这个国家，这个年代，‘人’的身份最不引人注目。”

“我还要多久...才能恢复？”祈和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才能回去？”

克尔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昏黄转为深蓝，山村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狗吠声，还有哪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喊声。

“恢复的话，以地球时间计算，至少需要一年。”克尔拉缓缓开口，“你的光之躯几乎完全崩解，现在是光之泪在强行维持你的生命形态。要重塑身体，需要缓慢吸收这座山的灵气，配合药物和针灸，一点点修复。”

他顿了顿，看向祈和的眼睛:“至于回去...祈和，一场跨次元的传送消耗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为了把你送到这里，我几乎耗尽了积攒了三个地球世纪的时空能量。”

祈和的心沉了下去。

“要重新积攒足够的能量，打开返回的通道...”克尔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最快也需要七年。地球时间的七年。”

七年。

祈和闭上眼睛。在光之国，七年不算很长，奥特战士的寿命以万年计。但在这里，在地球上，以这副脆弱的人类躯体...

“而且，即使你能回去，”克尔拉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残酷的直白，“祈和，在那边，你已经是个死奥了。”

祈和猛地睁开眼睛。

“爆炸的数据会传回所有监测设备，宇宙警备队会确认你的死亡，佐菲会签署阵亡通知，星辉和赛罗会参加你的葬礼。”克尔拉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已经接受了你牺牲的事实，已经开始学习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继续生活。”

“我可以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克尔拉打断他，“说你其实没死，只是被困在另一个次元，需要等七年才能回去？然后让他们在希望和绝望之间煎熬七年？祈和，你了解星辉那孩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你，哪怕把光之国翻个底朝天。赛罗呢？那小子看起来臭屁，其实最重感情，他会怎么做？”

祈和说不出话。

“有时候，明确的死亡比漫长的等待更仁慈。”克尔拉的声音低了下来，“等待是没有尽头的折磨，每一天都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摇摆，时间越长，痛苦越深。而死亡...虽然残酷，但至少是个句号，他们可以哀悼，可以怀念，然后继续前进。”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祈和看着腕上的光之泪手环，银白色的光纹缓缓流转，如同星河倒影。他想起星辉那双能看见情感颜色的眼睛，想起赛罗别扭但真诚的关心，想起佐菲队长沉默的守护，想起孤儿院里所有的家人...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哑，“七年之后呢？如果我回去了...”

“七年之后，如果他们还记得你，你可以选择是否出现在他们面前。”克尔拉说，“但那是七年之后的事了。现在，祈和，你的任务只有一件:活下来。在这个陌生的星球，用这副陌生的身体，活过接下来的七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半夏端着药碗走进来。这次药碗上方蒸腾的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银光，月华潭水的特殊能量让整碗药看起来都不太一样。

“该喝药了。”陈半夏用生涩的光之国通用语说道——显然是克尔拉临时教的。

祈和看着那碗药，深吸一口气，接过来。

这次没有犹豫，他一口气喝干了整碗。极致的苦味在口腔中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清凉的、仿佛月光流淌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胸口的裂纹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修复正在发生的征兆。

克尔拉看着他喝完，点了点头:“很好。接下来三天是关键期，药会一天比一天苦，但效果也会一天比一天明显。撑过去，你就能真正活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要去县城一趟，拜访个老朋友，大概三五天回来。这段时间，陈医生会照顾你。”

祈和抬起头:“老朋友？”

“嗯，当年在这边认识的一个...道士。”克尔拉笑了笑，“他可能帮得上忙。你好好休息，按时喝药，跟那两个孩子学学说话认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哦对了，关于‘鹿精’那个说法，陈医生其实不太信，但她是个好大夫，不会深究。那两个孩子倒是真信了，你偶尔陪他们玩玩，就当...康复训练。”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祈和一人，以及口腔里久久不散的苦味，和体内那股清凉的、缓缓流动的月华能量。

七年。

他看向窗外，雾隐山的夜色浓重如墨，星光稀疏。在这颗遥远星球的深山中，他需要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七年。

腕上的光之泪手环微微发烫，传来平静而坚定的意念:

【活着...就有希望...】

祈和闭上眼睛。

那就先活着吧。

从喝完这碗苦得离谱的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