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拉斯特的影像出现在主屏上时,背景不是他熟悉的王座之间,而是一个冰冷的、布满各种禁锢装置的囚室。
囚室中央的刑架上,锁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损银色长袍、面容枯槁的类人生物。他的眼睛被某种能量禁制完全遮蔽,嘴巴被金属罩封死,四肢被钉在刑架上,胸口插着三根不断抽取能量的导管。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镜面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和祈和身上爆发的戾气,同源。
“介绍一下。”阿德拉斯特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展品,“镜语者·莫里斯。七万年前镜文明最后的遗民之一,擅长构建现实迷宫与精神污染。也是这次……算计祈和的幕后执行者。”
雷欧的拳头握紧了。
“你们抓到他了?”杰克问。
“我的情报网比你们想的广一点。”阿德拉斯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画面边缘。他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作战服,没有披风,手里握着一柄能量长鞭,鞭梢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从莫里斯身上抽出来的,“他以为躲在英仙座旋臂的阴影里就安全了。可惜,他漏算了一点。”
“什么?”
“他漏算了我会为了保住摇篮计划,不惜把整个旋臂翻过来找他。”阿德拉斯特走到莫里斯面前,用鞭柄抬起对方的下巴,“你问他为什么要对祈和下手?很简单——他不是要杀祈和,是要污染祈和。让一个调和者变成戾气的源头,让光之国不得不亲手处理掉自己唯一的希望,让摇篮计划不攻自破。”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镜镇的毒素是慢性的。”阿德拉斯特继续说,“它会潜伏,会随着祈和使用调和能力的次数逐渐加深污染。正常情况下,毒素会在三个月后全面爆发——届时祈和会彻底疯掉,无差别攻击所有生命,然后自我毁灭。”
“但祈和提前一个月出来了。”雷欧说。
“所以毒素的爆发不完整,但也更不可控。”阿德拉斯特点头,“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第一阶段。接下来还会有反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彻底清除毒素源头。”阿德拉斯特将鞭子扔给旁边的侍卫,看向屏幕,“我这里的这个,是执行者,不是主谋。但杀了他,至少能切断毒素的远程控制链接,让祈和体内的污染变成无源之水,方便你们后续清理。”
他顿了顿,忽然问:“需要直播吗?”
雷欧和杰克同时一愣:“直播什么?”
“斩首示众。”阿德拉斯特说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可以把行刑过程实时传输给你们,甚至给祈和看——如果他醒着的话。亲眼看到施害者伏诛,有时对受害者有心理疗愈作用。”
“……”
舰桥陷入诡异的沉默。
阿德拉斯特等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啊,我忘了。你们光之国讲究‘程序正义’和‘仁慈’。觉得这样太残忍,对吧?”
他走到镜头前,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屏幕这边的雷欧和杰克。
“那就记住。”阿德拉斯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耳膜,“你们的仁慈,是建立在我的残忍之上的。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我只要结果——祈和必须活下来,必须完成摇篮计划。为此,我可以当那个沾满鲜血的屠夫。”
他转身,对侍卫做了个手势。
画面中,侍卫抽出能量刀。
“信号我会保持传输。”阿德拉斯特背对镜头,“看不看,随你们。”
通讯没有切断。
画面里,能量刀举起,落下。
暗红色的血液(或者说能量液)喷溅在囚室的墙壁上。
莫里斯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瘫软下去。他体表那些镜面裂痕,在死亡瞬间全部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同一时刻——
医疗舱里,星辉感觉到祈和胸前的光之泪,那些裂痕深处流动的暗红色戾气,减弱了一分。
虽然只是一分,但确实减弱了。
星辉抬起头,看向医疗舱内那个小型的通讯屏幕——上面正实时播放着阿德拉斯特那边的画面。
他看完了全过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用影核的能量一丝丝清理光之泪的裂痕。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舰队开始向光之国返航。医疗舱内,祈和进入了深度医疗昏迷状态,预计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的基础修复,才能恢复意识。
光之泪的裂痕清理进度缓慢,星辉和随后赶来的科技局专家团队,需要像做显微手术一样,一点点剥离那些渗入核心规则的毒素残留。
雷欧的贯穿伤也需要处理,戾气的侵蚀比预想的顽固,银十字的医师说他可能需要两周才能完全清除污染。
杰克负责舰队的全程警戒——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个“莫里斯”潜伏在暗处。
而光之国那边,佐菲在收到完整报告后,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等祈和醒来后,告诉他——”
“他欠阿德拉斯特一个人情。”
“也欠我们所有人,一个好好活下去的承诺。”
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但这一次,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层更重的阴影。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
真正的敌人,终于从阴影里,露出了獠牙。
而祈和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部分:
与自己体内的毒,与那些想把他拖入深渊的手,与那个必须完成却愈发渺茫的……
拯救两个星系的承诺。
第二百零三日,结束。
距离摇篮最终衰变,还有:一百九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