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静思室位于医疗中心深处,环境刻意营造得平和舒缓。柔和的模拟自然光从穹顶洒落,室内点缀着来自不同星球的、具有安神效用的能量植物。空气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能够稳定心绪的舒缓频率音波。
索菲娅、洛基、凯恩被艾拉引导着,依次进入。他们仍穿着简单的恢复服,神情各异。索菲娅绷着脸,目不斜视地走到离门最近、背靠墙壁的位置站定,一副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洛基则像怕踩碎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挪到离索菲娅最远的角落,蜷缩在一张宽大的软垫上,双臂环抱自己,眼灯低垂。凯恩在艾拉的轻声鼓励下,坐在了房间中央一块平坦的温石上,他的坐姿很端正,但眼神有些飘忽,仿佛注意力一半在室内,一半仍在某个遥远的回响里。
泰罗和爱迪已经等在室内。泰罗收敛了平日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显得沉稳而关切;爱迪则一如既往的温和,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学者气质。
“孩子们,放轻松。”泰罗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带着安抚的力度,“这里没有审讯,也没有考试。我们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经历,看看你们需要什么帮助。你们是光之国的英雄,年纪轻轻就面对了那样的局面,非常了不起。”
爱迪接话,语气如同潺潺流水:“任何经历,尤其是艰难的经历,都需要被诉说和倾听。说出来,本身可能就是疗愈的第一步。不必勉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坐在这里感受安全,也很好。”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舒缓音波的低吟。
索菲娅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好说的。任务失败了。我们没救下那个大水晶,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祈和老师……和麦克斯前辈断后,我们是被送回来的。”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挫败感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唯独没有恐惧——或者说,恐惧被她用更强烈的愤怒包裹了起来。
“失败的定义有很多种,”爱迪温和地引导,“你们在那种极端污染的环境下,成功进行了多次干预,保护了部分翠晶族人,并且在最后关头执行了撤离。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判断力。能描述一下,在母晶腔室里,你们各自感受到了什么吗?不需要细节,只是感受。”
洛基微微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很吵。到处都是尖叫、哭泣、发疯的念头……像要把我的脑子撕开……我试图像老师教的那样,找到平静的点,但那里……根本没有平静……”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好……”
“感知到极致的混乱并感到痛苦,恰恰证明你的共情能力真实而深刻,洛基。”爱迪肯定道,“那不是没用,那是你作为调和者最珍贵的部分。只是它需要被锻炼,学会在惊涛骇浪中依然能找到自己的浮板。”
凯恩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轻声开口,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仿佛在对着空气描述:“母晶……很痛苦。但它最痛苦的不是自己被破坏,是觉得自己连累了整个翠晶文明,是‘舍不得’他们,是对不起他们赋予它的期待。”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恢复服的衣角,“还有……那些钻出来的黑色东西(虚空生物)……它们靠近的时候,有一种……‘饿’的感觉,但不是对能量的饿,是对‘痛苦’和‘混乱’本身的饿。它们以那个为食。”
他的描述让泰罗和爱迪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凯恩的感知已经触及了事件更本质、更黑暗的层面。
索菲娅猛地转过头,盯着凯恩:“你怎么知道它‘舍不得’?你听见了?”她的语气带着质疑,但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或者说,是对自己未能感知到这些的介怀。
凯恩缓缓点头,目光终于聚焦,看向索菲娅:“不是听见……是感觉到。就像……你把手放在一块被烧红的铁旁边,不用碰,也能感觉到它的烫和它在冷却时的‘不甘心’。”他用了一个对红族的索菲娅可能更容易理解的比喻。
索菲娅怔住了,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个比喻和其中蕴含的感知方式。她习惯于“观察-分析-介入-控制”,对于这种直接的、近乎本能的“感觉”,既陌生,又隐隐觉得那可能是自己缺失的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