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500（二）

星辉离开的当天下午，祈和接到了凯从科技局打来的通讯。

“祈和，赛罗在我这儿。”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赛罗不满的“本少爷不是小孩！”的抗议，“星辉走之前跟我说了，这几天我带他。正好我这边有几个新开发的‘星之子’拓展模组需要实地测试，赛罗……嗯，是很好的测试员。”

祈和几乎能想象凯推着眼镜，一本正经说出“很好的测试员”的样子，以及赛罗在旁边跳脚的模样。他松了口气，微笑：“麻烦你了，凯哥哥。测试注意安全。”

“放心，安全协议是艾拉亲自审核过的。”凯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自己也注意。佐菲队长也交代了。”

“……嗯。”

挂断通讯，祈和看向窗外。他知道自己的状态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家人。佐菲的提醒，星辉的托付，凯的接手，都是无声的关怀。他按了按胸口，漩涡将那份温暖与愧疚一同吸纳，转化为继续前行的动力。

接下来的几天，祈和的日程高度规律：

白天： 全身心投入教学。他带着三位学生在模拟冲突场实践，在安静的分析室解析能量图谱，甚至带他们去光之国的公共调解庭旁听真实案例。他鼓励质疑，接纳不同的解决思路，只在关键时刻给予点拨。索菲娅开始尝试在“建立秩序”的同时，留出“表达空间”；洛基学习在共情时设立更清晰的内在边界；凯恩则在祈和的指导下，第一次成功引导模拟对象将痛苦记忆转化为具体、可应对的诉求。

傍晚： 他会准时结束工作，但不再去训练场找赛罗（因为赛罗被凯“接管”了）。他会去市场买些食材，简单处理，然后回到安静的家。这段时间，他允许自己放空，看看书，或者只是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胸前的漩涡以最缓和的模式运转，进行着低强度的自我修复与能量循环。

深夜： 当时钟划过零点，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全息研究界面无声展开，母亲的手稿、复杂的通道模型、阿德拉斯特冰冷的情报流、以及三位学生最新的能量数据与课程反馈，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克尔拉的声音成为他唯一的对话者，协助处理海量数据，推演着成功率小数点后几位的变化。

“凯恩今天在引导模拟对象时的能量波动，与‘摇篮伤口’的次级谐波吻合度又提高了0.5%。”克尔拉汇报，“这证实了他作为特殊共鸣节点的潜力。但相应的，他在练习后表现出的精神疲惫度也增加了15%。”

“记录。调整他的休息方案，加入艾拉推荐的特制能量舒缓剂。”祈和手指飞快操作，眼灯映着流动的数据，“索菲娅的‘强制秩序’模式，在模拟高混乱度场景时，对网络稳定性的增益比预期高，但消耗也大。需要为她设计间歇性爆发配合持久维持的混合战术。”

“洛基呢？”

“他是最好的缓冲器和润滑剂……也是目前对‘网络’整体负荷感知最敏锐的人。”祈和调出洛基的能量反馈曲线，“他今天私下问我，是否感觉到我们四个人的能量在练习时，有时会‘自己找到一种流动的节奏’。他很敏锐，但他以为那只是团队默契。”

“……他迟早会察觉到那不是‘默契’那么简单。”

“我知道。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找到更安全的路。”

研究往往持续到凌晨。有时祈和会感到胸口传来极细微的、仿佛被注视的感应——那是赛罗贴的能量调节器在默默工作，评估他的状态。当它判断“需要干预”时，会释放出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波动，像星辉沉默的提醒。每到这时，祈和会停下手，深呼吸，让漩涡平复，然后逼自己休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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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凯与赛罗的“测试之旅”。

科技局下属的“无限创意工坊”测试场，今天充满了赛罗的哇哇大叫和凯平静无波的解说。

“现在测试‘星之子·流星突进模组’。”凯穿着白大褂（尽管上面沾了可疑的能量染料），拿着数据板，看着场中穿着特制测试装备、脚下喷着七彩能量尾焰在空中横冲直撞的赛罗，“赛罗，尝试急停转向。记录身体负荷与神经反应延迟。”

“看我的——哇啊！”赛罗一个猛刹，差点撞进缓冲能量网，冰斧都吓得翘了起来。

“急停过载，G力承受峰值超过安全线15%。模组缓冲算法需优化，记录。”凯推了推眼镜，在数据板上标记。

“凯哥哥！这玩意儿刹车有问题！”赛罗嚷嚷。

“已记录。下一项，测试‘环境情绪反馈系统’。该模组能根据佩戴者周围生物的情绪波动，改变‘星之子’的外观光影效果。”凯启动另一个程序。

赛罗身上的装备开始流转起光芒。当他冲向一群用于测试的、胆小的皮古蒙星兽时，光芒变成了紧张的红色，星兽们吓得四散奔逃。当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修复能量饮料时，光芒又变成了平和的蓝色。

“好像有点意思……”赛罗嘀咕，看着自己手上流转的光。

“数据采集完成。情绪色彩识别准确率87%，反馈延迟0.3秒，合格。”凯点点头，然后看向赛罗，“你刚才看到红色时，自己有什么感觉？”

“嗯？就觉得……那些小家伙很害怕？想离我远点？”

“这就是共情的初步触发。这套系统的原型，借鉴了星辉前辈的部分能力观测原理，以及祈和在情绪能量可视化方面的一些想法。”凯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目的是帮助低龄使用者更直观地理解情绪，学习互动。”

赛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已经恢复平静的装备光芒，忽然问：“凯哥哥，祈和哥哥他……是不是在研究很难、很累的东西？”

凯收拾设备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星辉哥哥走的时候，很认真地把祈和哥哥托付给我。”赛罗踢了踢脚下的碎石，“这几天，虽然祈和哥哥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教学生，但……他晚上书房的光，亮得更早了，灭得更晚了。还有，他偶尔看我时候的眼神……好像在计算还能陪我玩多久一样。”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敏锐和不安。

凯沉默了片刻，走到赛罗面前，蹲下，平视着他：“赛罗，祈和他……确实在承担一些很重的东西。重到可能超过他年龄应该承受的范围。我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他需要我们，就像我们需要他一样。”

他拍了拍赛罗的肩：“所以，星辉让你‘照顾’他，不是要你逼问他，或者替他解决难题。而是让你像现在这样，察觉他的状态，在他可能忘记照顾自己的时候，提醒他，或者像现在这样——把他暂时从那些难题里‘带出来’，哪怕只是几天。”

赛罗看着凯，慢慢明白了。他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那凯哥哥，我们明天测试什么？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放松、开心点的模组？”

“有。”凯站起身，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笑意，“‘星之子·欢乐泡泡大作战模组’，需要测试在不同重力环境下的泡泡生成稳定性与娱乐效果评级。要试试吗？”

“要！”赛罗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深夜，祈和的书房。

研究暂告一段落。祈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静谧的夜色。通讯器轻轻震动，是凯发来的一小段加密视频——画面里，赛罗在漫天飘浮的、闪着柔和光芒的能量泡泡中大笑追逐，凯在远处拿着数据板记录，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上扬。

附言简短：“今日测试完成。赛罗情绪指数：优秀。明日计划：野外能量生态观察。勿念。另，艾拉特制安神能量剂已放置你家门口保温箱。记得取用。凯。”

祈和看着视频里赛罗无忧无虑的笑脸，胸口的漩涡泛起一阵温暖而酸涩的涟漪。他将视频保存，将那份安神剂取回，握在手中，感受着其中精心调配的、温和的能量脉动。

倒计时：500天。

他还有时间。有时间教导学生，有时间寻找出路，也有时间……继续被这群可爱的家人，笨拙而坚定地守护着。

克尔拉的声音轻轻响起：“今天通道模型的稳定性模拟，成功率又提升了0.2%。虽然慢，但在前进。”

“嗯。”祈和喝下安神剂，温热的能量流入循环系统，“慢慢来。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