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只持续了三秒，然后被纯白重新吞没。
“刚才那是……”星辉转头看向祈和。
“母亲的记忆。”祈和的声音有些发紧，“‘光之泪’在与这片空间里的某种东西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主动引导“光之泪”释放出更强烈的光芒。彩色的光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一把刷子，在纯白的画布上刷出一片片清晰的画面。
第二段记忆浮现：凯恩·奥特曼——祈和的父亲——站在一座巨大的能量环前，他的表情严肃，手指快速操作着控制面板。能量环内部，一个微型的、双色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那是“摇篮”的早期实验模型。
第三段记忆：艾丽娅与另一位银族研究员激烈争论。那位研究员的面容模糊，但能看出他情绪激动，挥舞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残影。背景里，一块数据板上显示着复杂的计算结果，结论栏标红：“节点扭转可行性：93.7%”。
第四段、第五段、第六段……
记忆碎片像被风吹起的书页，在纯白空间中无序飘荡。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但无一例外，全都围绕着“摇篮”计划、天然平衡节点、以及……那个被艾丽娅否定的“节点扭转理论”。
“这里是……”星辉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里是记忆档案馆。有人把当年所有与‘摇篮’相关的记忆——至少是参与者的记忆——提取并存储在这里。”
“乌尔医生。”祈和想起了凯刚刚传来的情报，“神经能量外科专家，他可以做到这种事。提取、存储、甚至篡改记忆。”
话音未落，纯白空间突然开始旋转。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旋转，而是所有记忆碎片开始被某种力量牵引、重组，像拼图般一块块拼接起来，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立体的场景：
一间圆形的会议室，中央悬浮着“摇篮”的全息模型。围坐在模型周围的，是当年“摇篮”项目的核心团队：艾丽娅、乌拉诺斯、希卡利（那时他还没有离开光之国）、艾迪、索拉（那时她还只是助理研究员），还有……乌尔·奥特曼。
年轻的乌尔坐在艾丽娅正对面，他戴着那时流行的单片数据分析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专注。他正在发言，手指点在全息模型的一个特定节点上。
“——所以我的结论是，与其费力维持这个不稳定节点的自然平衡，不如主动诱导它完成相变。”乌尔的声音经过记忆的回放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腔调，“黑暗基态在熵值上更稳定，从热力学角度——”
“从生命角度呢？”艾丽娅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有力，“乌尔医生，我们研究的不是热力学模型，是宇宙中数千个有生命星系的存续。黑暗基态意味着光合作用的彻底失效，意味着所有依赖光的能量循环的崩溃，意味着——”
“意味着更高效的能量利用方式。”乌尔再次打断她，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艾丽娅，你太拘泥于‘生命现有的形态’。但生命是进化的，是适应的。如果环境变成永恒的黑暗，生命就会进化出在黑暗中生存的方式。那可能是更……纯粹的生命形态。”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乌拉诺斯缓缓开口：“乌尔医生，我们是战士和科学家，不是神。我们没有权利替数千个星系的生灵决定他们‘应该’进化成什么样子。”
“但我们有责任阻止无谓的灾难。”乌尔站起身，指着全息模型，“根据最新的监测数据，这个天然节点的自然衰变周期只剩不到三千年。三千年后，它会在一次剧烈的能量释放中彻底崩溃，届时引发的空间涟漪会摧毁整个昴宿星团。我们是在用‘维持平衡’的伪善，拖延一场注定的毁灭。”
他环视所有人：“主动引导节点转向黑暗基态，虽然会牺牲现有的大部分生命形态，但会创造一个稳定的、可持续的新环境。这是短痛与长痛的选择，是几十代人的牺牲与永恒安宁的选择。”
艾丽娅也站了起来。
“你的计算有个致命的错误，乌尔。”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空气里，“你假设节点转向黑暗基态后，会停留在那个状态。但根据我的模拟，天然节点的‘黑暗相’是不稳定的——它会在转向完成后的七到十万年内，因为缺乏光能量的反向张力而自发坍缩，最终引发比自然衰变剧烈百倍的超新星级爆炸。”
她调出一组新的模拟数据：“到那时，毁灭的将不止昴宿星团，而是半个银河系。你所谓的‘永恒安宁’，只是一场延迟的、规模更大的死刑。”
乌尔盯着那些数据，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被说服的松动，而是……被挑战权威的愤怒。
“你的模型参数有问题。”他冷冷地说，“我要求重新验算。”
“我已经验算了十七遍。”艾丽娅迎上他的目光，“结论一致。乌尔医生，科学不应该为预设的结论服务。”
记忆画面在这里定格、碎裂。
纯白空间重新恢复平静，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未散尽的情绪余波——那是二十三年前那场争论的残留。
“原来分歧从那时候就开始了。”星辉低声说，“乌尔医生坚持自己的理论，即使艾丽娅前辈用数据证明那是条死路。”
“他可能根本没接受那个结论。”祈和看着重新变得空白的四周，“或者说，他花了二十三年时间，去‘修正’那个结论。”
话音刚落，纯白空间再次变化。
这一次，浮现的不再是过去的记忆，而是一组组正在实时生成的数据流：能量参数、空间曲率计算、节点稳定性分析、还有……“光之泪”与“影核”的共振模拟。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证明艾丽娅当年的模型是“错误”的，证明节点转向黑暗基态后可以“永久稳定”，证明只需要合适的“钥匙”和“仪式”，就能创造乌尔理想中的“永恒黑暗疆域”。
“他在现场演算。”星辉快速浏览着那些数据，“用我们刚才的战斗数据，用‘光之泪’和影核的实际参数，实时修正他的理论模型。这片空间……是一个巨大的‘计算矩阵’。”
“也是一个陷阱。”克尔拉警告，“小子，他在用你的能力，为他提供计算资源。‘光之泪’每与这片空间共鸣一次，就在帮他验证一次数据。”
祈和立刻收敛能量，胸口的漩涡光芒黯淡下去。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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